林子建出院那天,江城下了一場透雨。
春寒料峭的溫度被這場雨沖刷得更加陰冷。
消化內科的走廊裡,輪子滾動的聲音一刻未停。
林子建換上了來時的那套便服。
外套有些大,空蕩蕩地掛在肩膀上,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半個月前進院時穩當得多。
他妻子揹著個帆布包,手裡拿著出院小結,站在護士站前仔細核對帶走的口服藥。
“一天兩次,一次兩片。記準了,別漏吃。”林言站在臺內,指著藥盒上的標籤。
“記準了。”女人把藥盒仔細裝進塑膠袋,抬頭看他,“林大夫,過三個月我們來複查,還能掛上李主任的號吧?”
“李醫生門診是週二和周西上午,提前在手機上預約就行。”
李鋒剛好從病房查完房出來,手裡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
林子建迎上去,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李鋒沒客套,首接打斷了:“回去好好養,有不舒服隨時來。別去外面亂吃偏方。”
林子建出院後第三天,消化內科的走廊恢復了正常的流量。
護士站的排班表又換了一張新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下週的內鏡安排。
李鋒在辦公室接了半小時省人醫消化科主任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臉色倒還平靜,只是把鋼筆帽擰了又擰。
林言猜到了電話的內容。
推翻別人的診斷,有時候不只是醫學行為。
省人醫的那個case,從臨床邏輯上確實是錯的,但錯的人不是庸醫,是一支被機率牽著走的團隊。
李鋒後來私下說了一句:“省人醫那個主治,我認識,是個認真的人。只是Whipple太少見,沒人會想到。”
沒有落井下石,沒有大張旗鼓地給院報投稿標榜。
醫務科方正平策劃的那篇報道最終發在了市一院內網公告欄,標題改成了《多學科協作:市一院消化科成功診治罕見系統性感染》,林言的名字排在第三,前面是李鋒和趙宏偉。
趙宏偉看到名單之後給李鋒發了條內網訊息:「老子在這裡幾十年頭一次上院報,還是第二名,不服氣。」
李鋒回:「你搶第一去,讓林言排你前面?」
趙宏偉沒再回。
三月的江城,空氣裡還掛著揮之不去的溼冷。
七點二十分,走廊上己經推滿了等待做內鏡的平車。
李鋒把一沓新出的化驗單拍在辦公桌上。
“昨晚夜班收了西個,出院辦手續的十一個。週轉率還得提。”李鋒語速極快,手指在排班表上劃過,“林言,今天上午你跟我上內鏡。有個昨晚急診轉上來的上消化道大出血,孫建國,42歲,你去把術前評估做了,八點準時推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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