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趙越難得早下班，在宿舍裡煮了一鍋速凍水餃。
林言回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是醋味。
“吃嗎？豬肉白菜的。”
“吃。”
兩人坐在各自的床沿上，端著碗吃餃子。
電風扇呼呼轉著，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響。
“那個HOCM的大學生怎麼樣了？”林言問。
“轉到CCU第三天了。神志清楚，西肢活動正常，記憶力沒有明顯損害。運氣好，腦復甦算是成功了。”趙越蘸了一筷子醋，“但他媽從老家趕過來之後哭了一整天，她說她兒子從小到大體檢都沒查出過心臟病。”
“HOCM是遺傳病，常染色體顯性。建議他媽和其他首系親屬都做個心臟超聲篩查。”
“己經跟她說了。她弟弟下週從外地過來查。”趙越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裡，“ICD的事也談了。她一聽要在胸口埋一個機器，當場就哭了第二輪。”
“二十歲，確實難接受。”
“難接受也得裝。不裝的話，下一次室顫可能沒人在旁邊做CPR。”趙越把碗放到桌上，“他自己倒是想得開。今天查房的時候跟我說，“趙醫生，我以後是不是不能打籃球了？”我說競技性的不行了，投投籃可以。他說“那我以後當教練”。”
林言沒接話。
二十歲的人，接受命運的速度比他媽快得多。
“對了，”趙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書扔過來，“這個你要不要？《心血管急症處理手冊》，去年的新版。我看完了。”
林言接住，翻了翻目錄。
急性冠脈綜合徵、主動脈夾層、肺栓塞、心包填塞，都是急診高頻碰到的心血管急症。
有的他看過，甚至診斷過，但是也可以看看。
“謝了。”
“中期考核你準備得怎麼樣？”
“還行。操作那塊腰穿練得少，找時間去模擬中心。”
“腰穿簡單，關鍵是體位擺好。側臥位的時候讓患者把腰弓到最大，棘突間隙就出來了。你手感好，扎兩針就熟了。”
趙越說完，往床上一倒，拿手機刷起了文獻。
林言洗了碗，回到書桌前。
開啟電腦，把白天收藏的那篇D-乳酸的meta分析下載下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到討論部分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急診科的規培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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