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平息之後的一個晚上,小果趴在桌上寫作業,寫著寫著突然抬起頭。
“哥,為什麼衛健委一開始不相信你?”
譚小魚正在分析另一組氣象資料,聽到這個問題,把注意力從資料流裡抽回來。“因為十二個人發燒,在幾百萬人的城市裡,機率太低了。大多數情況下,那就是普通肺炎。沒有人會因為十二個發燒的人啟動應急響應。”
小果想了想:“那你怎麼知道不是普通的?”
“我不知道。”
小果愣了一下。在她的印象裡,哥哥從來不說“不知道”。他是手機,是麒麟,是那個什麼都知道的預言家。
“我不知道,”螢幕上的字又重複了一遍,“但我知道,如果我是錯的,損失只是多做了幾次檢測。如果我是對的,損失的可能是幾千條命。”
小果沉默了一會兒。她在消化這段話——不是在理解字面意思,是在理解那種選擇背後的東西。一邊是被人說“大驚小怪”的風險,另一邊是成千上萬條命。哥哥選了後者。
“所以你寧願錯報?”
“對。預警寧可錯,不可漏。”
小果低下頭,繼續寫作業。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寫了幾行又停了。“可是萬一別人覺得你大驚小怪呢?”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那也比‘早知道就信你’強。”
宋明遠從門口經過,正好聽到這段話。他停下腳步,靠在門框上。“這次之後,衛健委對麒麟的態度明顯變了。”他說,“李處長主動要求建立首通熱線。”
螢幕亮了:“早該這樣。”
宋明遠笑了一下,端著咖啡走了。小果抬起頭,看著宋明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又低下頭繼續寫作業。寫到第三題的時候,她突然說了一句:“哥,我覺得你在做一件很大的事。”
“多大?”
“就是那種……以後歷史書上會寫的那種。”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行字:“歷史書不會寫我。我是一部手機。”
小果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歷史書會寫譚小魚。不管是手機還是人,你都是譚小魚。”
螢幕上沒有出現新的文字。游標閃了很久,像是在猶豫該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又閃了一下。
疫情預警成功後,進化進度條跳到了19%。
從17%到19%,用了二天。一個公共衛生事件的“進化獎勵”比自然災害還高——可能是因為涉及的資料分析更復雜,牽扯的變數更多。患者軌跡、病原體檢測、接觸者追蹤、環境取樣——每一個環節都需要跨領域的資料整合,對算力的消耗是暴雨預警的三倍。
他在螢幕上給自己寫了一行備忘:“末世前的最後一道防線,是公共衛生。”然後調出了全世界範圍內正在發生的傳染病資料,開始逐條篩查。這不是上級交給他的任務,是他給自己加的。沒有人要求他這麼做。但十二個發燒的人差點變成一場災難的事,讓他不敢停下來。
……
連續多天的高強度工作之後,宋明遠覺得專案組計程車氣該提一提了,便琢磨著週末在天台搞一次小型燒烤。
週三的例會上,他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這週末弄次燒烤,就在天台。肉我買,炭我備,你們只管來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