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劍》0、強梁無奈做僧人(1)

作者:流浪的蛤蟆·3個月前

時當暮春三月,江南風光正好,雜花生樹,群鶯亂飛。

煙雲山金光寺外,一位身高九尺,面目粗豪的灰衣和尚正在山下江畔洗衣,這和尚心下十分不爽,瞪目喝罵道:「奶奶個熊,老子在東山打劫,金銀滿山,美人論車,大酒大肉何等快活?非要碰上那賊禿,居然說我與佛有緣,數招生擒,用盡千般手段掙扎不得,被帶來這金光寺受苦。居然還要學女人漿洗衣衫?當初衣衫舊了,便去搶新的,哪有這些麻煩……」

這和尚年紀也不甚大,只是眉目間凶氣四溢,一副能止小兒夜啼的模樣,雙手大如熊掌,手下幾件僧衣,已經被蹂躪的不成模樣,卻半點也無干淨的意思。

對岸清風掩送,依稀有歌聲傳來,這歌聲虛無縹緲,方位變幻,忽瞻在南,忽瞻在北,更兼音調詭折,隱含簫箏琴笛琵琶胡琴諸般樂色,絕非生人所發。

粗豪和尚冷哼一聲,只做不曾聽聞,歌聲見這和尚不理,弄了幾個花樣,歌聲柔婉悽切,似有述說不盡的苦楚,徘徊良久,終於遠去。

耳根清淨了些,這粗豪和尚氣呼呼隨便揉巴了幾下,便當作洗完,正要起身離開,忽然紅日躍上東方,灑下萬道金芒,風捲殘雲,霧靄散去,上游遠遠的飄來一隻竹籃,隨波起伏。

和尚雙掌一伸,憑空生出一股吸力,頓時震的江面水波分開,將竹籃撥到跟前一看,裡頭竟睡著一個初生嬰兒,裹著襁褓,含著奶嘴兒,毛茸茸的臉蛋兒,紅紅的小嘴兒,軟軟的小耳朵,睫毛彎而長翹,十分可愛,眯縫著眼睛睡得正香。

「奶奶的熊,原來是個妖嬰,待我超度了它……」

粗豪和尚正要一掌把嬰兒拍入河裡,一個聲音從金光寺中遠遠飄來:「玄剛!你又動惡念。快把那嬰兒帶上山來,不可傷他性命!」深知這位賊禿師傅,心腸慈悲,卻手段雷霆,大和尚不敢違逆,拎了竹籃,口中不絕惡罵,直上山去,進了金光寺,繞道後進,在一個偏僻小院,也不敲門招呼,直直走了進去。

他本名叫做陳霸,乃是橫行七省的黑道大寇,一身武功強橫無匹,生平從未逢有敵手。

一日間,打劫了一個告老的京官,正要殺害之際,卻被一個路過的行腳僧人見到,攔下了陳霸。這僧人武功通天徹地,饒是陳霸自負武功精湛,天下少有抗手,還是被人如貓兒一樣拎回寺來,強行剃度了,充做和尚。

一個身著月白僧袍,面目清秀的僧人伸手一招,玄剛和尚手裡的籃子,就憑空落入懷裡,他看了一眼,嘆道:「爾父母相戀,不容於世,好在我佛門廣大,收你一個也無妨!」

玄剛和尚看到師父揮手間凌空取物,手段不見半點菸塵火氣,心中暗道:「佛門神通果然了得,我苦修十餘年,才把真氣由後天練到先天,最多不過三五尺內吸攝刀劍之屬,這賊禿卻能把這十來斤的一個籃子,二三十步之內,拎得猶如手臂一伸……」

「什麼時候我也學些佛門神功,打家劫舍的時候許多方便。」粗豪和尚正胡思亂想間,他的「賊禿師父」已經開口說道:「這孩童的父母不堪將養,我便收入門下,是你的師弟,賜名玄業!」

「金光寺乃是佛宗正統,寺內道行深湛的高僧大德不知有多少,但咱們師徒入寺不過半年,只是掛單,還不算本寺的正經僧人,吃住無妨,想要收養孩童,僱傭奶孃,便須自己出錢,我記得你上山來時,還帶有一個包裹,藏有些金銀珠寶,且拿去山下,給這孩子尋個壯婦奶孃!」

「什麼?那可都是老子的傢俬,你讓我掏出來,怎地跟使用自己的銀錢般快活……」

「玄剛!」

「成成成!我服了也!俺這就去尋找奶媽!」

玄剛和尚知道這賊禿師父言出法隨,極不好惹,不敢多做辯駁,大踏步便要離開。

突然有聽得面目清秀的僧人說道:「你野性未盡,下山之後難免就此私逃,我跟你約定三日期限,過了日期不歸,你這個逆徒盡知為師手段,也知我少林門人遍佈天下,只祈禱不要被為師尋到……」僧人淡淡望了強盜徒兒一眼,玄剛和尚登時就打了個寒顫,怒的跳腳起來,喝道:「賊禿,你殺了俺算了。老子哪裡有本事三日就尋到奶孃?你讓我搶幾個貪官汙吏,富豪巨賈的小婆娘倒是保管一日內搶十個八個上山。」

「玄剛徒兒少要貧嘴,你去山下找個繁華之所,有那貧苦人家,剛生了孩兒的婦人,願意以奶水換些養家的錢鈔,你多與人些金銀,自然容易僱得。」

玄剛和尚雖然滿懷不願,卻知這位師尊的話違拗不得,這位賊禿師父手段渾不似佛門慈悲,狠辣歹毒,嘴裡嘟囔不絕,還是乖乖回到禪房,拿了兩口戒刀,一個包裹,正要下山,忽然想道:「師父讓我三日才歸,若是輕易僱得奶孃,豈不是還有一日半日的在山下快活?正要尋些大魚大肉吃了,這些日子口裡都淡出鳥來。」想到這裡,粗豪和尚由怒轉喜,樂呵呵的收拾了下山去也。

他縱橫數省,做的乃是獨腳大盜,平生積攢的金銀著實不少,雖然大半都埋藏山林,身邊帶只是百分一二,但已足夠他揮金如土,任意花銷。

下了煙雲山,大和尚也不問路,盡找那些寬闊的官道,運起輕功飛奔了三個時辰,果然一座頗為雄偉的城池,巍然橫在前方。這座城飛簷勾角,少說也有七八百個年頭,城門樓上,用黑墨寫了三個大字——朋山城。

據說這三個字,乃是本朝的一位開國將軍所書,那位將軍打了打勝仗,路過此地,當時的朋山縣令阿諛滾滾,善頌善揚,把這位只懂得打仗的粗魯武人奉承的通體舒暢,便主動留了這一幅「墨寶」。這朋山城三個大字,雖然沒有名家的筆力,字也甚醜,卻頗有辟邪驅鬼之效,都傳說若有人家中了邪風,只消帶來城門口處,大聲念十餘遍那位將軍的名諱,便會豁然不藥而癒。

玄剛大和尚對這般傳說向來是不大信的,對他來說世上只有兩件東西信得過,一件是自家的拳腳,一件是手中的鋼刀,雖然在煙雲山金光寺受了戒,又在他師父空禪和尚手下受辱了好幾回,但是玄剛大和尚始終深信,只是自家的拳腳還不夠狠,刀法練的還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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