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瀝瀝敲打著青磚屋簷,西華門張廷玉府邸正廳內氣氛緊繃。
燭火搖曳,映著一眾朝臣凝重的面容,七十三歲的張廷玉端坐主位,腰背微微佝僂,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幾名心腹門生圍立一旁,壓低聲音商議朝中公事,言語間句句緊扣河工與人事調動。
“今年汛期反常,永定河、滹沱河接連出險,往年這會兒河工早就停工休整,現下多處堤岸岌岌可危,必須儘快擬定處置章程上報聖上。”
“還有莊有恭調任一事,他不願去戶部任職,一心想入翰林院,咱們得斟酌措辭,代為遞上奏請。”
張廷玉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道:“此事穩妥商議,條理理清,萬萬不可生出紕漏,免得落人口實。”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傳來太監高亢的傳報聲:
“皇上駕到——”
突如其來的聲響如同驚雷,廳內眾人臉色齊齊劇變,交談聲戛然而止。
張廷玉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撐著座椅扶手起身,腿腳僵硬不便,倉促間身形一晃。
“慌什麼!速速隨我接駕。”
他強壓心底驚濤,快步朝著廳門迎去,一眾門生緊隨其後,齊刷刷躬身垂首。
乾隆一身便服,步履從容踏入廳堂,周身自帶帝王威壓,目光淡然掃過滿屋聚攏的臣子,視線最終定格在神色慌亂的張廷玉身上。
“老臣張廷玉,率眾人恭迎皇上。”
張廷玉帶頭屈膝跪拜,心口突突狂跳,生怕被認定為私宅聚眾結黨。
乾隆抬手淡淡示意:“都起身吧。”
眾人依次站首,大氣不敢喘息。
張廷玉躬身俯首,連忙主動開口辯解,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惶恐:
“皇上驟然駕臨,臣猝不及防。臣近日腿腳頑疾纏身,行動多有不便,奉旨可在家中處置公務,今日只是召集下屬詢問待復奏的議案,絕非私下聚眾議事。”
他抬眼飛快瞥了一眼乾隆,急忙補充:
“聖祖、先帝都曾下旨,准許老臣居家理事,但凡未曾呈遞御覽的政務,臣絕不敢擅自議定,今日純屬湊巧相聚,並無半分逾矩之舉。”
“你們方才在議論何事?”
乾隆緩步走到廳堂中央,漫不經心開口詢問。
“回皇上,一共兩件要務。”
張廷玉不敢隱瞞,據實回話,“其一為鄂善督辦三河疏浚工程,秋雨氾濫導致河堤潰決頻發,眾人商討補救辦法,議定後即刻擬定奏摺呈遞陛下;”
“其二是莊有恭前日覲見,不願調任戶部員外郎,懇請轉入翰林院擔任侍講、修撰,託軍機處代為上奏請示。”
聽完陳述,乾隆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鬆弛下來:
“不過商議朝堂公務而己,不必這般拘謹,就算在此談論,也並無大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