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刑部大牢內,張斯年獨處囚室,面色枯槁。
他守著事前與同黨約定的說辭,一口咬定所有舉動皆是個人所為,絕不牽扯旁人。
三司數次提審,始終未能突破他的防線。
紫禁城的龍椅上,乾隆翻閱著各地奏報,目光沉靜。
他看著地方吏治逐漸清明,看著言官不再肆意攻訐,看著黨爭的氣焰漸漸回落,心中清楚,眼下的平靜,是暫時的。
但他不急。
溫水煮蛙,步步為營。
今日敲掉馬前卒,明日整頓部院,來日再釐清權責。
假以時日,必能將這盤踞朝堂多年的頑疾,徹底根除。
燭火搖曳,映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
一樁匪案落幕,一段博弈暫歇。
秋風入禁城,一夜吹落滿街槐葉。
京師連日安穩,朝堂看似風平浪靜,各部各司照常當差,都察院經一輪清洗,言官個個斂聲屏息,再無往日肆意彈劾、肆意攻訐的氣焰。
可越是平靜,越藏洶湧。
軍機值房內,晨光斜落窗案。
鄂爾泰端坐位上,翻看軍務文書,神色平和,舉止恭謹,全然一副經挫自省、安分守拙的老臣姿態。
無人知曉,他袖中緊握的密信,早己被指腹揉得發皺。
昨夜三更,有人冒死從刑部大牢帶出一句口信——張斯年咬死獨罪,絕不攀咬,願以一身死,保全鄂黨全域性。
僅此一句,便讓鄂爾泰心中落定大半。
只要獄中口供不破,派系便無傾覆之危。此番受挫,不過是折一翼、損一子,遠未傷及根本。
可隱忍蟄伏,從來不是他的性情。
數十年宦海沉浮、黨爭纏鬥,他最懂朝堂規則——被動挨打是死,反手反撲才生。
一味收斂退讓,只會讓皇上認定鄂黨可欺,讓張廷玉一脈步步蠶食,讓孫嘉淦這類首臣肆意論罪。
必須破局。
須藉此案餘波,翻回一局。
值房內無人之際,鄂爾泰緩緩抬眼,看向門外,低聲喚道:“來人。”
一名心腹屬官躬身悄步入內,垂首肅立:“中堂。”
鄂爾泰目光不離文書,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字字陰狠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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