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章沒有先看匣子裡的細賬。
他先看匣子。
三隻薄匣，賑濟、文會、軍布，字跡端正，封口完整，目錄也齊。
齊得過分。
他把三隻匣子擺在內閣值房的長案上，叫來都察院的人，又叫來許觀瀾。
許觀瀾如今己在都察院辦交接，身上還帶著監察院舊習，一進門便先看封口和經手人。
霍廷章問：“你以前查這類事，先看什麼？”
許觀瀾道：“先看實地。賬上說賑濟，便看糧到沒到災民手裡；賬上說文會，便看錢給了誰；賬上說軍布，便看軍中收了什麼布。”
霍廷章點頭。
“那今日就不看他們怎麼寫。”
他指著三隻匣子。
“看這三件事，最後都落到誰手裡。”
許觀瀾明白了。
當日下午，都察院幾路人同時出門。
一路去舊白蓮粥棚所在的城外倉院。
一路去羅氏書鋪。
一路去兵部舊軍布質驗處。
霍廷章自己沒動。
他坐在值房裡見人。
見的是老掌櫃、老牙人、曾經替商號跑官差的中間人。
這些人未必有賬。
但他們知道誰請過酒，誰送過禮，誰在年節時往哪家門房放過銀封。
有個老牙人被問急了，忍不住說：“閣老，草民只是在各家之間遞個話，哪知道上頭誰是誰？”
霍廷章問他：“誰給你飯吃？”
老牙人一噎。
“恆通。”
“恆通靠誰吃官差？”
老牙人不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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