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舟這一夜沒有睡好。
他在燈下把嚴承望遞來的那份材料看了三遍。
第一遍越看越氣。
第二遍越看越冷。
第三遍，他終於看出了一點門道。
這份材料太會認錯。
陸紹文認得很重，府縣差役認得很清，里正、書吏、藥鋪、米鋪各有一小段責任，連舊慈安寺那兩個嚇唬百姓的差役都寫得明明白白。
可所有罪都像被一隻手輕輕攏住。
攏在陸紹文身上。
再往外，便沒有了。
嚴承望只剩督導不嚴。
姚既明只剩代府中整理文書。
巡撫衙門只剩“未及細察”。
孟扶舟看得後背發涼。
他從前以為地方官怕查，怕的是罪證。
現在才知道，有些人最不怕拿出罪證。
他們拿出來的，本就是想讓你看的罪證。
天亮後，許觀瀾沒有先去舊慈安寺，也沒有先問陸紹文。
他去了常平倉。
孟扶舟跟在後面，終於忍不住問：“許大人，真先查糧倉？”
許觀瀾道：“嚴承望說糧倉是真糧。”
“所以先查？”
“對。”
許觀瀾看了他一眼。
“一個人若一首說某處沒有問題，通常有兩種可能。”
孟扶舟道：“真沒問題。”
“或者問題最像沒問題。”
常平倉外，倉吏早己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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