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府接到聖駕將至的急遞時，雪剛停。
府衙後堂裡，太平知府陸紹文看完急遞，手裡的茶盞在案上輕輕一磕。
聲音不重。
堂中幾名屬官卻都跟著心頭一跳。
“陛下要來太平府。”
陸紹文把急遞放下，抬眼看眾人。
“不是巡幸，是巡省。”
巡幸好辦。
鋪紅氈，修官道，備綵棚，找幾百個會磕頭、會哭、會喊萬歲的百姓，叫皇帝看一眼太平氣象。銀子花出去，賬再慢慢補。
巡省不好辦。
尤其是這位新帝的旨意裡，己經寫明：不許新修行宮，不許另派徭役，不許借迎駕名義向商戶借銀借物，不許組織百姓跪道，不許提前排演民情。
通判趙允安低聲道：“府尊，既不許鋪張，那便照平日接駕？”
陸紹文看了他一眼。
“平日？”
趙允安立刻低頭。
陸紹文道：“太平府的平日，諸位心裡沒數？”
後堂裡沒人敢接。
太平府有政績。
白蓮舊亂後，官倉重新核過，流民重新歸過籍，春耕貸糧也確實發過。可它也有另一面：緩徵名冊到了縣裡換了名目，貸糧從府庫出去時乾淨，到了鄉里便少了成色；有些流民在奏報裡己經歸業，實際上仍在舊廟、山棚、義倉後院裡捱日子。
這些東西，不能讓聖駕迎面撞見。
門外有人通報：“巡撫使到了。”
眾人起身。
江南東路巡撫使嚴承望披著青色斗篷進來，肩上帶著未化的雪。
他年近五十，面白無鬚，眼角細紋不深，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卷剛抄好的公文。
陸紹文忙迎上去。
“下官見過嚴大人。”
嚴承望擺手。
“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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