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承望不這麼想。
他要給皇帝看的，是太平府能撐住的那一面。
“第西，沿途不許攔駕。”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有冤的，叫他們去府衙遞狀。聖駕當前，誰敢亂喊，是害自己，也是害本府。”
陸紹文垂首。
“下官這就去辦。”
嚴承望看著眾人，道：“諸位也不必怕。太平府這些年，不是沒有政績。白蓮亂時，若不是本官壓著，你們早被亂民堵在城裡出不來。災後若不是本官催著，春耕早誤了。朝廷只看見數目，本官看見的是地方怎麼活下去。”
這番話說得堂堂正正。
不少屬官心裡竟安了一些。
嚴承望最後道：“陛下想看地方，那就讓陛下看。”
他把手覆在急遞上。
“讓陛下看太平府最該看的地方。”
當夜，太平府各縣驛馬西出。
官道兩旁的破籬笆被扶正，糧倉裡的上等米袋挪到前排，幾個常年空著的義倉被臨時掛上“災戶暫住”的木牌。
城西巷子裡，差役挨門敲過。
“這幾日不要亂出門。”
“聖駕在城裡，誰敢胡說，誰就是給全巷招禍。”
藥鋪掌櫃被叫去府衙，米行東家被請去喝茶，幾家曾因緩徵被逼過的災戶，天黑後被一輛輛小車送出城。
沒有打罵。
也沒有血。
一切都安靜得像從未發生過。
更深的夜裡，姚既明又進了一趟巡撫使暫住的後院。
嚴承望沒有睡。
案上攤著太平府三年的奏報、白蓮舊亂後歸籍總冊、春耕貸糧清冊，還有幾張從京裡轉來的邸報。
邸報上寫著馮廷瑞伏法、戶部舊錢路被清、白蓮糧款舊賬重翻。
姚既明低聲道：“大人，京裡既把白蓮糧款翻出來，會不會順著舊賬查到太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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