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入太平府的第一日，沒有立刻去糧倉。
陸紹文先在行在遞了奏報。
嚴承望也在。
他是巡撫使，官階在陸紹文之上，又是太平府這幾年“安穩”的真正主事者。聖駕既到，他自然不能躲在後頭。
只是他很懂分寸。
回奏時，嚴承望只先說大勢。
“太平府白蓮舊亂後，戶口三年內復歸七成有餘，舊倉重核三次，流民安置分為歸籍、暫居、遷徙三冊。春耕貸糧今年己下發七縣，緩徵戶另列，不與逃亡戶混同。”
他說完，退了半步。
細目則由陸紹文接上。
陸紹文道：“陛下遠道而來，府中不敢擾民。行在仍用舊驛院，飯食按原驛供給，不另徵商戶。今日臣等擬請陛下先看城東常平倉，再看城南市面，午後往城外安置裡。若陛下疲乏，安置裡可改明日。”
話說得妥帖。
蕭景衡翻著奏報。
糧倉、集市、安置裡。
都是該看的東西。
也都是他們最願意讓他看的東西。
他沒有急著挑刺，只問：“府倉為何不列在今日？”
陸紹文俯身。
“府倉正在封存舊賬，出入複雜，恐擾聖駕。城東常平倉清楚些，臣想先讓陛下看清一處。”
這個理由很體面。
蕭景衡聽見時，心裡有一點熟悉。
前世做貸前檢查，客戶也常這麼說。
這個倉庫正在盤點，先看旁邊那個；這筆流水口徑複雜，先看彙總表；這個專案材料太多，先看核心資料。
話都沒錯。
錯不在話。
錯在別人替你規定先看什麼、後看什麼時，你就己經走進了別人鋪好的路。
蕭景衡合上奏報。
“那便先看城東常平倉。”
常平倉外沒有新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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