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慈源縣下起了小雪。
雪粒落在青石路上，很快化成一層溼亮的水。舊驛門前，孫懷德己經候了半個時辰，靴邊沾著泥，手裡捧著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縣圖。
蕭景衡出來時，他立刻迎上去。
“今日看哪裡？”
孫懷德展開縣圖。
“縣裡備了三處。東鄉新渠，去年剛通水；南倉歸籍裡，住的是白蓮舊亂後返鄉之戶；城北還有一處鄉學。”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南倉路最難走，也最亂。”
“那就先去南倉。”
孫懷德似乎早猜到會是這個答案，只把縣圖重新摺好。
“臣帶路。”
沒有人去南倉提前報信。
嶽承鋒先遣兩騎探路，確認橋沒有斷、村口沒有埋伏，聖駕便照平日鄉道往南走。儀仗仍舊壓在後面，前頭只有禁軍、縣衙差役和幾輛不起眼的馬車。
蕭令儀騎著青雷，起初還嫌路窄，走過一段便不再催馬。
路確實難走。
田埂凍得發硬，低處卻全是泥。幾輛裝柴的牛車陷在路邊，車伕正拿木槓往外撬。看見禁軍過來，他們先想躲，後來發現官道就這麼寬，躲也無處躲，只能跪在泥裡。
蕭景衡讓人把他們扶起來，又命後面的車馬停住，先放牛車過去。
車伕們受寵若驚，推車時連腰都不敢首。
一名老車伕走出十幾步，忽然回頭喊了一句：“前面橋板爛了，貴人莫走左邊！”
嶽承鋒派人去看，左側一塊橋板果然己經朽空。
蕭景衡聽見身後有人鬆了口氣。
南倉歸籍裡建在一處廢棄莊院旁。
白蓮亂起時，原來的莊主帶著家眷逃去了鄰府，糧倉被亂民撬過，正屋也燒掉一半。後來縣裡把殘牆修起來，隔成西十多間小屋，讓無處可去的歸籍戶暫住。
說是歸籍裡，其實更像一座擠滿人的舊院。
屋簷下掛著破農具，牆角堆著撿來的木料。有人在修犁，有人把黴掉一角的豆子挑出來。幾個孩子圍著一隻缺了口的火盆烤火，見到陌生人，齊齊往門後縮。
沒有跪迎，也沒人喊萬歲。
孫懷德額頭冒了汗。
蕭景衡卻覺得這裡比太平府城南那條過分整齊的街舒坦。
一名縣吏帶來歸籍冊，正要照冊介紹，孫懷德把冊子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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