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七很難找。
因為她不是這個名字。
慈燈庵舊冊裡沒有寧七，京城醫戶冊裡沒有寧七，內務府藥材支取冊裡也沒有寧七。
可蕭景衡自那截燒殘竹籤上辨出“寧七”二字起，就不再只按名字找人了。
他讓許觀瀾按三條線查：承熙元年春出入慈燈庵的女醫；會處理慢毒與產後虛症的遊方醫者；右手食指有藥灼痕的人。第三條是顧明珠補來的——她說顧明瑤病中提過，寧七配藥不用銀勺，用指背試溫，這樣的手必有舊痕。
許觀瀾查了兩日，在京城西南一處藥棚找到一個老婦。她如今叫陳婆，給窮人看小病，右手食指背有一片黑褐色舊痕。
監察院沒有立刻動。先盯。
陳婆白日看診，傍晚熬藥，夜裡會去城外亂葬崗，給無主墳添一把土。第三夜，一個穿灰衣、戴帷帽的年輕尼姑在亂葬崗找上她，遞給她一隻小燈。
燈不亮。
陳婆看見那隻滅燈，手裡的藥籃掉在地上。
暗處的密探沒有動。
尼姑說了一句話，他們這次聽清了。
“燈滅了，醫也該閉眼。”
陳婆笑了一聲，聲音很低。
“我這雙眼，早該瞎了。”
年輕尼姑從袖中取出一包藥，說：“師太說，吃了，不疼。”
陳婆接過，低頭看了很久，然後把藥包扔進墳前火盆。
“告訴慈照。”她說，“顧明瑤死前疼了三天。我閉不了眼。”
尼姑臉色一變，轉身要走。監察院和東廠幾乎同時從兩側封上。尼姑被按住時，袖中滾出一枚小銅燈——無芯無油，燈腹有暗格，但暗格是空的。
許觀瀾親自把陳婆帶進御書房。
陳婆跪下時神色平靜，像是等了很多年。
蕭景衡看著她。
“寧七？”
“很多年沒人這麼叫我了。”她抬頭，停了一下，“我不是燈七。我是給燈裡的人續命的醫。”
殿中靜了片刻。
蕭景衡問：“顧明瑤怎麼死的？”
陳婆閉了閉眼。
“不是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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