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功行賞那日，太極殿前的丹墀鋪了新氈。
北境的雪還沒化，京城己經先得了幾分喜氣。禮部早早擺好冊匣，戶部把賞賜分作軍功、陣亡追贈、傷殘給養三冊，連賜給各部的酒肉都列了單子。
蕭景衡看著那三冊東西，心裡頗有感觸。
上輩子發個季度獎金，能被人寫出十幾頁測算表，還得防著有人問為什麼隔壁部門多半個月。
如今他給十餘萬邊軍定賞，倒沒人敢在群裡發一個問號。
只有滿朝文武會當面問。
程敬修先念封賞。
“鎮北大將軍裴鎮北，北境守關有功，渡蒼狼河、破北狄前營、復赤風坡，功在社稷。前有石門谷失守、私編黑狼營、越制調糧之責，功過分列，不以此次軍功抵銷舊責。仍領北境軍務，俟明春回京述職，再議復原品級。”
這道旨意一齣，殿中有人鬆氣，也有人皺眉。
鬆氣的是，皇帝沒有真把守邊大將一腳踩死。
皺眉的是，裴鎮北打了這樣一仗，居然還沒立刻官復原職。
唐珩忍不住出列。
“陛下，裴將軍此戰大勝，若仍降級領軍，恐寒邊將之心。”
柳承恩立刻接上：“裴將軍舊責未清，若一戰盡赦，又恐壞朝廷法度。”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不讓。
蕭景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二位愛卿說得都對。”
唐珩和柳承恩同時一頓。
這話最讓人不踏實。
“所以朕誰的全聽，也誰的不全聽。”蕭景衡道，“裴鎮北守住北境，立的是實功；石門谷的敗、私編黑狼營、越制調糧，也都是實責。”
“今日若只看功，往後誰都能先犯一堆錯，再盼著打一仗補回來。若只看過，往後又有誰肯在邊關拿命做事？”
“功照賞，責照記。等他回來，朕再同他算總賬。”
他頓了頓，掃過群臣。
“不是讓他自己算。”
殿中響起幾聲壓不住的輕笑。
柳承恩低頭道：“陛下處置允當。”
程敬修繼續往下念。
杜懷山追贈鎮北將軍，賜祭於黑石關外；三百斷後將士各升一等，遺屬按軍制加給；傷殘軍士另給田糧與歸鄉安置；賀騰昇游擊將軍，領杜懷山舊部；謝驍升副將，仍駐東線三堡；羅七補巡騎校尉，賜銀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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