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打了太久，京城壓得太久。偶爾讓滿朝人笑一次，不會折損皇帝威嚴。
真正折損威嚴的，是該賞的不賞，該罰的不罰，人人都不知道朝廷的賬怎麼算。
封賞唸完，方守謙出列。
“陛下，北境軍功、傷殘給養、追贈祭賜與西十日轉運尾款，皆要在臘月前後兌付。戶部擬請先動內庫封存銀，再緩兩項非急河工。”
喜氣像被人輕輕按住。
蕭景衡並不意外。
打贏了仗，不代表賬就會自己變厚。
他問：“緩哪兩項？”
方守謙報了名字。
一項是京郊行宮修繕，一項是南苑冬獵擴修。
蕭景衡聽完，乾脆道：“都停。”
“行宮屋頂漏雨，朕就少去兩趟。南苑的鹿多活一個冬天，也不礙大晟國運。”
方守謙一愣。
不少官員也愣住。
皇帝停自己的工程，話說得還這樣理首氣壯，倒叫人一時找不到反駁處。
“內庫先撥軍功與傷殘給養。河工只停非急段，明春雪化前複議。”
“臣遵旨。”
退朝時，眾臣腳步比來時輕快。
勝仗有賞，死人有名，活人有錢。至於國庫的窟窿，皇帝沒有假裝看不見。
午後，蕭景衡在暖閣裡換了常服。
御膳房送來一桌時鮮：炙鹿脯、清蒸江瑤、蟹粉豆腐、火腿鮮筍湯，另有一壺溫過的梨花白。
他剛夾了一筷子鹿脯，馮保便在門外道：“陛下，禮部尚書柳大人求見。”
蕭景衡放下筷子。
“他是聞著味來的？”
馮保不敢笑。
柳承恩進門後，先看見滿桌珍饈，又看見皇帝臉上那點沒來得及收起的遺憾。
“柳卿有事？”
“臣是來請陛下議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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