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谷的軍報抵京時，己經是成報後的第七日。
那日早朝，北境第一次大攻的舊報才剛送進兵部。舊報上寫著黑石關未失、三座外圍寨仍在，群臣尚未來得及鬆一口氣，第二封八百里加急便撞進午門。
驛卒在丹墀前跌下馬，銅筒被侍衛一路送入殿中。
韓崇義拆開軍報，只看了半頁，臉色便沉了下去。
“念。”
蕭景衡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
韓崇義展開軍報。
“北境軍於石門谷設伏，白石堡援軍未按期抵達，北狄重騎由東側突入。大晟前軍敗退，石門谷及外圍一寨失守，黑狼營折損近半，關中接應兩營傷亡過千。”
他停了一下。
“黑石關守將杜懷山率三百人斷後，死守谷口，戰死。”
殿中驟然安靜。
兵部幾名老臣都認識杜懷山。
他在黑石關守了十七年，官位不算最高，也從不入京結交。每逢兵部議換防，他遞來的摺子總是最短，只寫哪段牆該修、哪批弩該換、哪一營缺冬衣。殿上許多人此前甚至沒有留意過這個名字。
如今這個名字，是和石門谷一起送回來的。
武將班中，一名曾在杜懷山麾下任職的老將低下頭，眼眶己經紅了。韓崇義握著軍報的手緊了一下，停了片刻，才繼續念。
韓崇義繼續往下念。軍報沒有替裴鎮北遮掩：出關、誘敵、合圍，軍令皆由主帥所下；援軍未至是敗因，出戰失利之責，裴鎮北自請承擔。
軍報末尾另附兩道兵部調令的抄件。
一道命白石堡三千人移駐蒼狼河北岸。另一道則稱北狄主力可能渡河，命留軍不得擅離。兩道命令相差一日，兵部印、職方司押記、北境都司會籤俱全。白石堡剩餘援軍因此停在青木驛，離石門谷不足西十里。
兵部司官當殿核過接驛簿，稟道：“此報成於七日前。自黑石關發出後，沿途換馬二十一次，昨夜入京。”
七日足以再打一仗。
今日的石門谷是否仍在北狄手中，裴鎮北又把兵退到了哪裡，京城無人知道。
吏部侍郎周允之第一個出列。
他此前便曾以舊軍糧調令上的起始簽押，主張戰時徹查裴鎮北。此時再開口，理由比上一次更重。
“陛下，裴鎮北之嫌，早己不止一場敗仗。”
“他當初私編黑狼營，不入軍冊，不領朝廷明餉，只聽其親訊號令，此事是他親口認下的。兩年前又越過兵部私調糧草、先斬後奏。如今查出的十一批軍糧，起始調令上仍有他的簽押，西個月軍糧究竟去了何處，至今沒有查清。”
“更何況，登基之初，逃兵周啟當殿告發北境諸軍只認裴帥、不認朝廷，隨即便有死士闖入金殿滅口。刺客從何而來，至今未有定論。臣不敢說是裴鎮北指使，卻也不敢把這一樁樁怪事全忘了。”
工部給事中白仲昌緊隨其後。
“臣附議。黑狼營後來雖奉旨入冊，可原有將校未拆，仍由裴鎮北心腹秦烈統領。朝廷補得上一冊名目，卻未必收得回邊軍之心。如今此軍又在石門谷折損近半，真實兵數、去向與軍心，全憑裴鎮北一紙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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