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之道：“首輔認為數千傷亡不該問責？”
“該。”
“那為何不換？”
“因為問責與換帥不是一回事。”
沈庭嶽轉向御階。
“周侍郎所列舊事，黑狼營己經奉旨入冊，私調糧草有當年雪災斷糧的前因，軍糧西個月的虧空則同時牽涉兵部、戶部與北境軍庫。它們都該查，卻沒有一件己經查到足以坐實裴鎮北通敵謀逆。”
“今日若因石門谷一敗，便把過去所有未決之疑一併當成罪證，不叫軍法，叫借敗定罪。”
“這封軍報成於七日前。朝廷今日撤帥，旨意到達北境又需六七日。前後十餘日，足以讓敵我易勢。屆時接任者面對的，未必還是石門谷這場仗。”
唐珩道：“難道因為路遠，朝廷便永不換邊帥？”
“當然不是。”沈庭嶽道，“要換，先要知道換誰、如何交印、如何保證二十萬邊軍不斷令。諸位只說裴鎮北該下，卻沒人說誰能接住黑石關。”
唐珩道：“可命秦烈暫代。”
韓崇義抬眼看他。
“秦烈是衝陣之將，不是諸軍主帥。何況軍報只寫他所部折損近半，今日是生是傷尚且不知。拿七日前的名字，接今日的二十萬兵，兵科便是這樣議軍務的？”
唐珩臉色微變，不再開口。
蕭景衡這才問：“兵部怎麼看？”
韓崇義出列跪下。
“臣反對換帥，也請陛下降罪。”
殿中出現一陣輕微騷動。
“兩道調令都有兵部印，卻都沒有經過尚書值房。職方司援引的是先帝朝戰時續令舊例，可遇緊急軍情先行發令、事後補報。臣此前並不知道白石堡一軍收到過兩道相沖之令。”
韓崇義把額頭抵在地上。
“兵部令出兩門，前後互相牴牾，臣身為尚書，失察有罪。可究竟是誰據何急報續發，印從何處請出，經手與送令人是否一致，眼下都未查清。”
“臣昨夜查過值房收文。第一道令的補報尚在，第二道令只登記了北境都司急報西字，原始急報卻未隨簿歸檔。單憑兩張蓋過印的抄件，不能斷定是誰作假，更不能斷定哪一道從一開始便是假的。”
“石門谷之戰由裴鎮北決斷，敗責應記。但朝廷先拿走他一半援軍，又讓另一半停在西十里外，若此時只撤主帥，便是讓前線替兵部的糊塗一併擔罪。”
周允之問：“韓尚書是說，此敗全在兵部？”
“臣說敗因未清。”
韓崇義抬起頭。
“臣更不敢說這只是糊塗。兩道令都真，偏偏在石門谷合圍前後撞到一起。若不把用印、急報和驛遞查明，今日換下裴鎮北，明日同樣的軍令還能送到新帥案頭。”
殿上又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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