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世勳開口後的第二日，兵部後街接連封了西處門。
沒有滿城緹騎，也沒有挨家砸門。
程敬修只按供詞與舊檔上己經對得上的名字拿人。
職方司那名書吏最先被帶走。
他原本還想燒紙，火盆剛點起來，監察院的人便從灰裡夾出半行急令底稿。
“青木驛留軍，勿使南口得援。”
紙上沒有印，也沒有落款。
可那筆勾挑是他謄寫軍報時慣用的收筆。
他盯著那半行字看了許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小人只改過一處時辰。”
糧械房主事交出的是補檔冊。
北境軍庫副使交出的是一枚私刻小印。
兩名商號管事交出的是寄存憑據和兌票名冊。
沒有誰站出來說“我全做了”。
他們每個人都只認自己手裡的那一下。
改一處時辰，補一頁舊檔，蓋一枚印，換一張票。
可這些小動作落在一起，便讓援軍停在青木驛，讓十一批糧從賬上少掉，讓北境的口糧一路走成了旁人的銀子。
孟扶舟把三份回平碼並在案上，終於補全了那張被裁去經手欄的驗收單。
兵部書吏、糧械主事、軍庫副使，名字一個接一個落在紙上。
程敬修看著那張紙，半晌沒有說話。
這就是梁世勳留下的兵部。
不是一群人湊在密室裡商量如何賣國。
而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只是照著舊規矩做了一點小事，最後整條路便沒人肯說自己該負責。
午後，兵部外頭來了一名押送新糧的校尉。
他原本是來領新的轉運文書，卻看見院中封條遍地、書吏來回抱冊，臉一下白了。
“程大人，通州又有二百車糧要往北走。小人奉的是舊令，若今日不能領文，糧隊明日便得停在城外。”
幾名舊吏都看向程敬修。
這正是他們最擔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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