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人犯錯。
是出了錯以後，所有人都能往後退半步，把責任留給一張再也找不回來的紙。
散廳時，程敬修留下糧械房老郎中與職方司一名老主事。
“明日起，新令先在北境糧線試三日。”他道，“你們二人各派一個能做事的去通州，不是替本官盯人，是把第一批新回執帶回來。”
老郎中問：“若地方嫌麻煩呢？”
“就把誰嫌、嫌在哪一處、耽誤了多久寫回來。”程敬修道，“規矩有問題便改，誰故意卡著不辦，便記他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領命。
“案子先到這裡。”程敬修道。
一名主事愣住。
“大人，不繼續往下翻了？”
“翻。”程敬修道，“但不是今日把幾十年的舊檔全翻成一鍋粥。”
他指了指案上的驗收單。
“先把這條路封死。軍情、發令、複核分開，軍糧每一段留人、留數、留時辰。以後誰想拿舊例遮一遮，就得先想清楚，另一處賬能不能對上。”
陸衡接過那張驗收單。
“職方司今日起先封舊令櫃。凡戰時續令，先標明依據、時辰、發遞人，再送尚書值房。急得等不得的，事後半日內補驗；補不出來，誰發誰擔。”
年輕書吏們站在廊下，沒人敢說話。
其中一個抱著舊冊的書吏臉色發白。
陸衡看見了，問他：“你經手過什麼？”
“下官去年替糧械房謄過兩冊損耗簿。”
“改過數嗎？”
“沒有。”
“知道有問題嗎？”
“當時不知。”
陸衡將冊子翻到他謄寫的那一頁，數目與原抄件相同，旁邊有上官落印。
“那便把你知道的、沒看明白的都寫清。”陸衡道，“不是叫你替梁世勳認罪。以後也別隻管抄字，數不對，就報。”
書吏連忙應下。
兵部舊人太多。
若一上來便人人拿問，沒人還敢開口；可若仍讓人人只管一頁紙，下一張缺頁遲早還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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