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嶽停下腳步。
“宮裡地龍不夠暖？”
沈清棠起身行禮。
“是孫女貪看了會兒書。”
“看什麼？”
“《鹽鐵論》。”
沈庭嶽瞥了一眼書頁。
“又在替陛下找話反駁老夫？”
沈清棠一怔。
“祖父何出此言？”
“你近日回府，問的不是女官學規，便是通商司和北境糧餉。”沈庭嶽慢慢往書房走，“你從前若對一個人無意，連他今日穿什麼顏色的衣裳都懶得問。”
沈清棠臉頰微熱，卻仍跟上去。
“孫女只是覺得，陛下與從前傳言不同。”
“哪裡不同？”
她沉默片刻。
“他不怕人反對。”
“這算什麼不同？”
“很多人不怕反對，是因為他們根本不聽。”沈清棠道，“陛下不一樣。他會聽，也會問；可最後不必每個人都滿意。”
沈庭嶽停住。
冬日的廊下很靜。
“今日北境捷報，滿朝立刻有人要賞，有人要防，有人要借題說舊事。”他緩緩道，“陛下沒有順著任何一邊走。”
“他知道一場勝仗最容易把人捧壞，也最容易把人嚇壞。”
“能分得開，便不容易。”
沈清棠第一次從祖父口中，聽見這樣評價蕭景衡。
不是“新帝可追隨可效忠”，不是“尚能周旋”。
而是，能分得開。
她忽然想起長樂宮裡那個夜晚。皇帝問她是否願意為後，她拒絕得很乾脆；他沒有逼問，也沒有拿沈家、太后、朝局來壓她。
當時她只覺得這個人比傳言裡溫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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