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恩請大赦天下的摺子，當夜沒有得到答覆。
第二日，是封印前最後一次大朝會。
蕭景衡讓馮保當殿宣讀禮部奏請。
理由寫得很齊全。
新帝即位以來，北境大捷，災情稍緩，歲首將至，當施恩於天下，使輕罪之人改過自新，也為承熙二年討一個與民更始的好兆頭。
馮保唸完，柳承恩出列。
“陛下，刑罰所以止惡，教化所以勸善。若罪有輕重而一概不移，便失寬仁之意。臣請依舊例頒赦詔。”
蕭景衡問：“大赦天下，是不是把牢裡的人都放了？”
柳承恩一時沒有回答。
霍廷章己經開口：“若全放，刑部明年也不必開衙了。”
“霍卿反對？”
“臣反對一個赦字蓋過所有罪。”
霍廷章道：“殺人的、放火的、拐賣人口的、收錢枉法的，與一時飢餓偷了幾鬥糧的，豈能因為同在牢裡便一同赦免？”
柳承恩道：“禮部所請，自然依常赦舊例。十惡、故殺、強盜與官吏受贓，不在赦列。”
“既然不赦的這麼多，還叫什麼大赦天下？”蕭景衡問。
柳承恩又被問住了。
沈庭嶽在旁邊道：“大赦之大，在恩及天下，不在人人無罪。”
“還是沈卿會說話。”
蕭景衡點了點御案。
“可朕要知道，恩究竟落到誰身上。”
霍廷章又道：“臣還有一問。朝廷依法定罪，皇帝再以恩典赦免。百姓最後記住的，究竟是法律，還是皇帝一句話可以越過法律？”
這一次，連柳承恩都沒有立刻反駁。
大赦本就是皇權最大的恩典，也正因如此，最容易讓人覺得法只是一道隨時能開的門。
蕭景衡道：“所以大赦只能改刑，不能改黑白。己經做過的事，不因赦免變成沒做過；該賠的人仍要賠，該革的官仍要革。”
霍廷章看著御座上的年輕皇帝。
“陛下若真能守住這句話，臣不反對有限之赦。”
這不是讓步。
殿中許多人都聽得出來，霍廷章只是承認皇帝這一句話有道理，卻沒有把刀收回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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