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肅入殿以前，蕭景衡先看完了他的履歷。
比崔文衡昨日唸的更長，也不怎麼好看。
承平十五年，河東大水。
程肅時任安平縣令。上游一座私堤攔水護田，洪水下洩不暢，縣城外三處村莊己經進水。他等不及知府迴文，帶人強拆私堤，將水引入西南低田。
縣城保住了。
那片低田和私堤後面的兩千餘畝莊田也淹了。
私堤的主人是河東一名致仕侯爵的族弟。事後雙方告到朝廷，程肅因越權毀堤、徵用民夫手續不全，被降一級留任。
這不是崔文衡後來補進履歷的汙點。
處分當年便寫在冊上。
蕭景衡將那一頁遞給沈庭嶽。
沈庭嶽看完，又交給霍廷章。
霍廷章只掃了一眼。
“臣知道此事。”
“你還薦他？”
“正因知道，才薦。”
“毀堤也是功勞？”
“毀的是攔洪的私堤。若再等一日，安平縣城便要進水。”
沈庭嶽道：“他救城有功，越權也是真的。那座私堤該拆，不等於可以不報上官，不清民夫，不先想好被淹百姓如何賠。”
“洪水到城門口時，沈閣老可以坐下來先擬一份賠補章程。”
“霍閣老若每次都把事情辦完以後再談規矩，規矩便永遠只是替你收尾的人看的。”
霍廷章轉過身。
“若當年程肅守著規矩不拆堤，沈閣老今日看到的履歷便會十分乾淨，只需多寫一行，安平縣死傷若干。”
沈庭嶽沒有動怒。
“所以他該拆。”
霍廷章一頓。
沈庭嶽繼續道：“拆完以後，該認的越權也要認，該賠的田也要賠。老夫反對的從來不是做事，是有人每次做對一半，便要求朝廷把另一半當作沒發生。”
蕭景衡看著兩人。
這番話其實己經把嚴承望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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