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衡還沒有落筆，程肅可能出任江南東路巡撫使的訊息己經出了宮。
最先動的不是官員，是京中的江南商幫。
十七家經營糧、布、木料和漕運的商號聯名遞了一份請願，沒敢議論誰該做巡撫，只說何敬暫署以來，己經確認的春糧、河工和官差不要輕易改換。
話寫得十分守規矩。
意思卻很清楚。
商人不在乎誰更有改革氣魄，只怕新官到任以後把己經談好的事情全部推倒重來。
聯名末尾，顧氏在京的一家木料分號也蓋了印。
顧行舟看到抄件時，正在顧家外書房聽幾名掌櫃報江南木價。
他把那枚印看了兩遍。
“誰讓你們蓋的？”
分號掌櫃跪在地上。
“沒人讓。商幫來問，小的看何大人暫署以後，太平府己經發了首批料款，想著繼續由他主事，對咱們也穩妥……”
“所以你便替顧家選起巡撫來了？”
“小的不敢。”
“印都蓋了，還有什麼不敢？”
顧行舟罵完，卻沒有立即命人追回請願。
掌櫃那點心思並非全錯。
何敬留任，顧家在江南己經談好的船期、料價和倉棧都能照舊。程肅若去，工部出身的新巡撫多半會重核河工採買，顧家未必吃虧，卻一定要重新費一遍功夫。
顧行舟手指敲著案面。
女兒入宮以前，曾逼他念過母家迴避文書。
不能借顧妃干預官差、商路和官員升黜。
這份請願沒有提顧明珠，也沒有請皇帝任用何敬。可顧家的名字擺在末尾，別人會不會也把它只當作普通商號的名字，便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先別追回。”
掌櫃抬起頭。
顧行舟道：“把另外十六家為什麼想留何敬，都給我問清。是怕換約，怕清舊賬，還是己經從何敬手裡拿到了什麼。”
“問清以前，誰也不許再用顧家的印。”
“是。”
掌櫃退下後，顧行舟看著那張聯名請願，輕輕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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