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蠶禮過去七日，吏部把上一科進士的去向總目送進宣政殿。
崔文衡只帶了一冊總目，另挑出幾份自陳與主官考語，當著群臣的麵攤開。
“上一科取中之人，有的在京觀政，有的己經赴任，還有幾人因丁憂、病假尚未實授。外任諸人的自陳仍在路上，今日先呈京中所收。”
蕭景衡點頭。
“先說有意思的。”
崔文衡翻開第一份。
“翰林院庶吉士杜含章，自陳這一年校書七部、擬詔十二篇、修前朝實錄三卷。掌院考語稱其文辭清正，性情沉穩，可繼續留館。”
“這不是挺好？”柳承恩道。
崔文衡又取出一頁。
“他在自陳末尾另寫了一句：不願繼續留館，請求外放縣職。”
殿中幾人抬起頭。
蕭景衡問：“為什麼？”
“他說自己入仕以前隨父兄經營過水田，熟悉溝渠、種糧和鄉里爭水。入翰林一年，寫的文章比入仕前更多，見過的百姓卻比入仕前更少。”
霍廷章道：“那便放出去。”
柳承恩皺眉：“翰林清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他一篇自陳便要外放，豈不兒戲？”
“所以才拿來議。”崔文衡道，“杜含章上一科名列二甲前列，館選文章尤佳。若只看名次，留翰林並無錯處；若只聽他自陳，立即外放也未必是對。”
“他自己想去，總比不想去的人強。”霍廷章道。
“想做縣令的人很多。”沈庭嶽開口，“知道一畝田需多少水，不等於知道一縣糧稅怎麼收、差役怎麼管、豪強怎麼壓。先讓他隨京畿縣官辦一季春耕，做得了再說。”
蕭景衡聽完，在那份自陳旁批了一個“可”。
“不許首接給縣印。先借調京畿三個月，真能下田，也真能坐堂，再由吏部定去留。”
第二份就沒有這麼體面了。
一名在鴻臚寺觀政的新科進士，自陳寫得極長。接待多少外使，謄錄多少禮單，核過多少器物，精確到每日用了幾張紙。
他的上官考語更短。
“勤謹，無過。”
蕭景衡看著那西個字。
前世銀行裡，誰要是連續幾年考核只得一句“工作認真，團結同事”，多半意味著領導實在想不出還能誇他什麼。
“這人擅長什麼？”他問。
崔文衡道：“策論寫的是邊市互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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