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遠和陶安民的一頁紙送到御前時，兩封彈劾也到了。
像是有人專等著他們從候選名冊上露頭。
彈劾賀知遠的是河東道監察御史。
承平二十一年水災，賀知遠不只擅開常平倉，還強徵過三家大戶的糧船與兩處私倉。官府後來照價補償，銀子卻拖了三個月。其中一家因糧船被徵，誤了南下生意，損失並未全補。
這件事沒有寫在賀知遠“開倉救民、降俸一級”的簡歷裡。
彈劾陶安民的是吏科給事中。
陶安民在饒州治水期間，明知下轄縣令收過糧商三百兩銀，仍將其留任五個月。首到災民遷完、河堤合龍，才將人革職追贓。五個月裡，那名縣令仍以官身出入縣衙。
這件事也沒有寫在陶安民連續三年的優等考語裡。
兩封彈劾唸完，朝上靜了片刻。
蕭景衡問：“人還在宮外？”
崔文衡道：“正在吏部候旨。”
“叫進來，自己說。”
賀知遠先進殿。
他聽完彈章，先承認了徵糧與徵船之事。
“三家大戶的糧船和私倉，是臣下令徵的。常平倉只夠救府城，南邊兩縣斷糧，等迴文至少還要五日。”
“為何拖欠補償？”
“州庫沒有現銀。臣先給災民買糧，三個月後秋稅入庫才補。”
“那家誤了生意的呢？”
賀知遠停了一下。
“臣補了船糧，沒有補他原本能賺的銀子。”
“為何不補？”
“當時沒有這一項舊例。臣也怕一開口子，三家都把賬往高處報。”
“所以損失是真的。”
“是。”
“再來一次呢？”
“臣仍會徵。”
殿中幾名官員同時抬眼。
賀知遠接著道：“但臣會先留一張按市價計付、逾期補息的官契。那時臣只想著糧到了，人便能活，後面的賬想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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