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烈把燒剩的紙灰捻碎。
他不信京城那位先生。
也知道對方從未把北狄當成盟友。北狄強一些，便能替京城某些人壓住邊軍、要出糧餉；北狄真要破關，對方未必願意。
舊日所謂生意，從來是讓狼守在門外，卻不能真進屋。
如今裴鎮北把狼趕遠了。
想重新靠近那扇門，便得先讓屋裡的人自己覺得，門外己經安全。
“傳令。”
阿史那烈道：“南邊百里之內，今春不許大部騎兵靠近。小部私自越過赤風坡，搶回來的東西歸各部，惹來大晟追兵，也由他們自己擋。”
“再派人去西邊換糧。告訴那幾個不肯交馬的部族，今年的馬可以少交，秋天多出羊。”
親兵愣了一下。
“大汗不罰他們？”
“現在罰，他們便會投別人。”
阿史那烈活動了一下仍舊僵硬的左肩。
“先讓他們吃飽。等我的箭重新拉得動，再談誰欠誰的。”
帳外風吹過殘雪。
北狄沒有恢復元氣，也沒有認輸。
它只是第一次學會，想再往南走，先要忍住不動。
九日後，兩道任書出了京城。
賀知遠補平陽知府，陶安民補臨江知府。兩人的原薦關係、任內爭議和御前答問隨任書另附一頁，發往當地布政司與按察司存檔。
霍廷章看過任書，只說了一句：“具名薦舉，總算不再只是內閣說說。”
崔文衡則讓吏部把陶安民的常例推補過程完整抄了一份，送進內閣。
兩邊誰也沒宣稱自己贏了。
可去霍府和崔府走動的人，都比前幾日多。
任書發出的當日，一名吏部考功司主事遞了密疏，請求御前單獨召見。
疏中只列臨江府現任倉場大使、河工推官和漕運書辦，十二年間先後在三府共事，三人的調任考語都曾由陶安民的舊上官保結。
若陶安民到任後將三人一併留用，臨江看似換了知府，下面辦事的仍是一批舊人。
密疏寫了七頁。
蕭景衡看到第三頁便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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