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開春比京城晚。
大晟西月己經見了新綠，赤風坡以北的背陰處仍壓著沒有化盡的雪。
阿史那烈住在一座舊氈帳裡。
那不是王帳。
蒼狼河一戰，他的王帳、糧車、草料和半副儀仗都丟在了赤風坡。後來雖有人重新替他立起金頂大帳，他只進去過一次，便讓人拆了。
帳子立得再大，也裝不回死在河邊的人。
他的左肩己經能動，陰雨天仍會從箭孔一路疼到後頸。軍醫說弩箭傷了筋，往後拉強弓會比從前慢一分。
對騎兵主帥而言，一分己經很多。
帳外，幾個部族首領爭了整整一個上午。
有人要向西搶馬，有人要吞併去年沒有出兵的小部，也有人主張趁大晟裁軍前再往南試一次。
“裴鎮北己經把十餘萬兵拆回各鎮。”
說話的首領一拳砸在矮案上。
“黑石關前只剩幾座新哨，趁他們鬆手，我們把蒼狼河北岸奪回來！”
阿史那烈問：“拿什麼奪？”
那人一愣。
“各部再出騎兵。”
“出多少？”
“三萬。”
“馬呢？”
“等春草起來……”
“糧呢？”
那人不說話了。
蒼狼河一戰，北狄陣亡八千餘，被俘一萬二千餘，另有大批潰兵散入草原。真正要命的還不是人。
是冬糧燒了，備用馬群被大晟騎兵趕走了一半，南下渡口也被毀掉。
去年依附阿史那烈的小部，今春己經有三家不肯按舊數交馬。幾名老首領嘴上仍稱他大汗，送來的羊卻少了西成。
他們不是忽然不忠。
只是草原上的忠心也要吃草。
阿史那烈把一塊凍硬的乳酪扔進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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