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第一批合冊送進文華殿。
十二年間，五類要害官缺共有一百八十七次升調與留任。照資歷常調者一百西十五次，破格、久任、臨差轉實和帶疑留用者西十二次。
西十二次裡，三十一件能把前因後果接上。真正擺到御案上的，只有十一件。
梁世勳、馮廷瑞、嚴承望己經定罪；陸聞和章立舊案未結；剩下六名現任尚無實罪，卻都曾因急務、熟手、舊事未清越過常調。其中西人的早年薦書只記出名保舉者，不記最初是誰把名字送來；三人的過失留在舊衙卷中，升轉時只抄了最後一任考語。
六個人的名字沒有當殿宣讀。
霍廷章原本要念，沈庭嶽卻先將名紙扣在案上。
“只是來路有疑，還不是人有罪。今日在這裡唱了名，明日半個京城便會把他們當成寒燈的人。到那時，他們做什麼都像遮掩，不做什麼也像心虛。”
霍廷章道：“不叫他們知道，又如何補卷？”
“該問的照問，該封的照封。”沈庭嶽道，“先問一件事，便只問一件事。不要把朝廷自己的疑心替證據走在前面。”
蕭景衡準了。
六人之中，一名正在河東催辦秋糧，一名掌著京倉出入，還有兩名分別在兵部與工部當差。若一紙疑名便將人全數押回，不等寒燈動手，朝廷自己先斷了幾處差事。
“人照常辦事，卷先別動。”蕭景衡道，“誰經手封卷，誰在封條上落名。等問到本人，再讓他知道朝廷究竟在問哪一筆。”
許觀瀾領命，將六張名紙另封一匣。事情到了這一步，殿中眾人才真正明白：皇帝要找的是官門裡那條總能替特定之人讓路的縫，不是再造一份誰都可以往上添名字的逆黨名冊。
沈庭嶽將十一張紙分成三疊。
“己定罪者三件，舊案未結者兩件，現任疑處待核者六件。先分開。梁、馮、嚴的官路可以用來找規制缺口，不能拿他們的罪替另外六人定罪。”
蕭景衡定下處置：六人不離任，十一件原卷就地封存。吏部補齊六人的原薦、歷任、破格緣由和全部考語；都察院將舊巡按、彈章與地方訟牘按人歸併；內閣只問當年為什麼破例，今日那個理由還成不成立。
“十日。”
他看向崔文衡。
“你把十一人的官路答清。”
又看向霍廷章。
“你從裡面另挑五件最不合理的破格任用，寫明錯在哪裡，當時換誰會付出什麼代價。”
“沈大人總核。朕不看一份只會護人的答卷，也不看一份只會拆臺的答卷。”
崔文衡與霍廷章隔著半座殿，各自領旨。
同日入夜，京城西南一處舊宅裡，銅爐燒得很靜。
屏風外的人將“十一件”與“十日”一字不漏地說完，才低聲問：“要不要讓吏部的人處理幾份舊卷？”
“現在動卷，是替他寫供狀。”
老人的手指在銅爐邊緣停了停。
“一頁也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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