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散後，文華殿裡留下了七個人。
沈庭嶽、霍廷章、吏部尚書崔文衡、吏部侍郎周允之、兵部尚書韓崇義、戶部尚書方守謙和左副都御史許觀瀾。
御案前只擺著五份卷宗。
梁世勳、馮廷瑞、嚴承望、陸聞、章立。
前三人己經定罪，陸聞仍不知所蹤，章立更像從一張舊差牌後面憑空消失了。五人罪責不同，也沒有一份口供能將他們並作同黨。
蕭景衡先把這層意思說明白。
“今日不重審他們的罪。”
他看向崔文衡。
“朕只問，他們是怎麼走到那些位置上的。”
崔文衡將第一份履歷展開。
梁世勳久在兵部，從職方司一路升到左侍郎。每逢議及外調，都有人說北境未寧，不宜輕換熟手。最後，他在最熟悉軍令的地方，送出了兩道要人命的假令。
韓崇義沉聲道：“臣掌兵部時，也用過這個理由留他。”
“記上。”蕭景衡道。
韓崇義抬起頭。
“陛下，臣並非脫罪。梁世勳當時確實比旁人熟悉北境部務。若重來一次，戰事未明，臣仍未必敢倉促調走他。”
“這句也記。朕今日要看的，本就不是誰一句話說錯了。”
馮廷瑞的履歷上，寫的則是善理舊款、熟悉商路。每逢國庫一時接不上，他總能從票號、商號和未到期的稅銀中挪出一口氣。幾次擬調，也都因舊款未清而留任。
方守謙道：“他最初確實救過急。”
霍廷章冷冷接道：“後來也確實拿朝廷明日的銀子，餵飽了今日跟他親近的商號。”
“兩句都記。”
嚴承望九年巡撫，修堤、平亂、收糧的實績一路匯進考功冊，藏人、挪銀、任用親舊的疑處卻分散在各處。吏部看見的是一名能臣，江南百姓承受的代價，沒有人合到他名下。
陸聞和章立的卷宗最薄。
一個靠舊薦進了貢院，一個被臨時添進隨任名冊，中途換路，紙上卻照樣有到任、考語和病退。
走的都是合法手續。
蕭景衡問：“五個人有什麼相同？”
周允之道：“官職、來路、舉主都不同。若只看履歷，無一人反覆出名保舉。”
霍廷章伸手按住五份卷宗。
“每一次單看，都有道理。可道理用到最後，軍令、度支、地方大權和貢院舊檔，都落到了朝廷事後才發現有問題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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