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衡到含章宮時，沈清棠正在自己同自己下棋。
棋盤擺在窗下的小几上，黑白兩邊都只剩半盒棋子。她一會兒執黑，一會兒執白，每落一子，便把旁邊那張紙上的某個記號輕輕劃去。
聽見通傳，她才放下棋子起身。
“陛下今日怎麼來了？”
這話問得坦率。
蕭景衡看了一眼棋盤：“聽著像是不歡迎朕。”
“陛下若提前叫人傳一聲，臣妾便能讓人多備幾樣吃的。”
沈清棠行過禮，又示意宮人把另一張坐榻搬近些。
“現在只有一碟蜜藕、一壺桂花飲。陛下若嫌慢待，臣妾也變不出別的。”
“夠了。”
蕭景衡坐下，順手從碟中取了一片蜜藕。
含章宮今晚很安靜。外頭的暑氣尚未散盡，窗下卻擺了兩盆冰，風從竹簾間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荷葉涼氣。
御書房裡的奏章與三位閣臣都被留在了宮牆另一頭，眼前只有一盤舊棋和一壺涼飲。
沈清棠重新坐回棋盤旁邊。
“陛下看臣妾做什麼？”
“朕方才原本想召你祖父。”
沈清棠捏著白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陛下大概走錯宮門了。”
“後來想想，沈閣老整日板著臉，話也沒幾句好聽。朕今日己經夠煩，不想再請一個老頭進來添堵。”
“所以陛下來找臣妾，是因為臣妾比祖父會哄人？”
“還有別的。”
“臣妾洗耳恭聽。”
蕭景衡望著她，慢慢道：“朕原以為含章宮的燈色最宜人，進來才知道，是燈下的人勝過月色。沈閣老有滿腹道理，卻不及你讓朕心靜。”
沈清棠怔了一瞬，低頭把白子落在棋盤上，唇邊還是浮起了笑。
“臣妾替祖父謝陛下不召之恩。”
蕭景衡也笑了。
他來含章宮之前，胸口那團火還壓得人難受。幾句話下來，火沒有全散，至少不再一首往頭頂撞。
“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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