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沈清棠，聲音裡第一次露出一點茫然。
“朕是不是根本不會當皇帝？”
沈清棠沒有立即回答。
蕭景衡又問：“你說，朕這樣的人，配坐在這個位置上嗎？”
“臣妾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蕭景衡怔了一下。
沈清棠迎著他的目光。
“臣妾若說陛下配，平陽那些亡者也不會因此活過來。臣妾若說陛下不配，明日該發的賑令、該定的官員、該接著辦的國事，也不會自己有了著落。”
“配不配，不該由臣妾今夜一句話替天下人回答。”
她把那盤舊棋轉了半圈，讓蕭景衡看清當年落錯的黑子。
“臣妾只知道，百姓己經替天子的錯付過代價，天子便不能再拿一句‘不配’，把後面的責任也放下。”
蕭景衡看著那枚黑子，許久沒有說話。
沈清棠這才繼續道：“小時候臣妾賭氣亂走，祖父勸過兩次。第三次，他便坐在一旁看著。等臣妾把整盤下輸，他才讓臣妾重新擺回來。”
“為什麼不早些攔住你？”
“因為再攔下去，那盤棋便成了他替臣妾下。”
沈清棠道：“不過祖父也不是當真什麼都不管。臣妾若要把棋盤掀了，他會按住；臣妾只是多輸几子，他便由著臣妾自己看明白。”
“祖父還說過，輸棋不算本事，悔棋也不算。知道自己為什麼輸，仍肯把這一盤下完，下一次落子時記得疼，才算沒有白輸。”
蕭景衡想起今日沈庭嶽所做的事。
急軍、急災、賑銀與調糧仍由內閣值房照舊接送。會辦房被驟然拆開造成的麻煩，卻原樣留到了御前。
沈庭嶽己經攔過，也替朝廷守住了棋盤；餘下這一步，則留給皇帝自己落。
蕭景衡看著那盤棋，半晌才道：“你祖父把你教得很像他。”
“臣妾可沒有祖父那麼無趣。”
“這話倒是真的。”
沈清棠把裝黑子的棋盒推給他。
“陛下既然來了，陪臣妾把這盤下完？”
“朕今日己經輸了一回，還要再輸？”
“方才不是說，朝堂議事沒有輸贏嗎？”
“沈家的人都這麼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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