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京城落了一陣急雨。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午後南市的青石路還泛著水光，兩輛沒有宮中儀仗的青篷馬車停在聽雨樓後巷。
嶽承鋒先下車看了一遍。
左右巷口都有換了常服的禁軍守著，樓裡卻沒清客。戲臺前依舊坐得滿滿當當，賣瓜子、熱茶和糖糕的小販在人縫裡來回穿行，叫賣聲比鑼鼓還急。
顧明珠下車後朝前門望了一眼。
“除了樓底下換了兩根柱子，也沒看出什麼值得陛下親自來看的。”
蕭景衡一身尋常富家公子的青衫，手裡還很應景地拿了把摺扇。
“朕本來也不是來看樓的。”
謝蘅從後一輛車上下來，剛好聽見這句。
“陛下不是說，順道替太后看看當日提過的幾處毛病？”
“那是說給母后聽的。”
蕭景衡開啟摺扇，搖了一下，發現雨後的風並不熱，又合上了。
“樓是通濟伯自己的，他願意怎麼修便怎麼修，朕替他驗什麼？今日出來，只聽戲，不辦差。”
顧明珠道：“陛下昨晚還答應，誰談朝政誰付茶錢。”
“朕還答應了，不管誰談，最後都由朕請客。”
謝蘅不由得笑了。
“那便請老爺先行。戲己經開鑼，再說下去，花了茶錢也聽不成整折。”
三人從後門入樓。
當日礙著過道的屏風己換成了軟隔，原本又窄又陡的樓梯也寬了些。送熱水的夥計從旁邊的窄廊過，不再迎面擠著客人。蕭景衡掃過幾眼，便收回目光去聽臺上的鑼鼓。
三人順著鑼鼓聲上了二樓。
雅座還是上次那一間。
今日桌上只擺著兩碟點心、一壺新茶和三把還帶著熱氣的溼帕。
樓下正在唱《縣令薦親》。
戲裡的縣令要替三個親戚謀差事，偏又怕被御史抓住，便把三封薦書一股腦塞給師爺，命他“依才而用”。
師爺看完薦書，發現三位親戚一個怕水、一個怕火、一個連字都認不全，求的卻分別是河道、倉場與縣學的差事。
蕭景衡落座時，臺上的縣令正拍著驚堂木道：“本官從不任人唯親，只是有才之人，恰好都與本官沾親。”
樓下笑倒一片。
顧明珠剛端起茶，聽完又放下，轉頭看著蕭景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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