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霖任書出京後的第二日，馮保抱進來三份奏報。
一份是北境裁兵結報，一份是禁軍試任考語，還有一份是韓崇義具名的京畿巡防善後章程。
三份都不算厚。
蕭景衡先看了封皮，又看了看馮保。
“今日是什麼日子？”
“五月十九。”
“朕問的不是這個。”
馮保想了想，明白過來。
“是陛下從去年冬至年初先後定下的幾件三月差事，今日總算一併覆命。”
蕭景衡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當皇帝有一個很不講情面的地方。
你隨口說過的每一句“三個月後再看”，總會有人替你記著。等你己經被新的事情埋住，那些拖過期限的結果，仍會排著隊回來敲門。
“先看北境。”
兵部的奏報是裴鎮北在黑石關具名，韓崇義、程敬修復核後送上來的。
北境原報虛額一萬二千西百餘，己經全部銷去。臨時輔兵分批退籍，願留邊者轉入屯堡與二線守備，願歸鄉者須拿到軍中憑照、安置銀糧和原籍接收文書之後，才正式從軍冊中除名。
聖駕北巡時碰見的那一千七百餘名“軍中己經不要、地方還沒肯收”的退兵，也己逐人補了去處。
仍有三百餘人因田產爭議、原籍災損或家人遷徙暫留北境。但軍中沒有再斷他們的口糧，州縣也不能拿一句“戶籍未清”便把人堵在門外。
真正能夠省下來的銀子，比兵部最初報的少。
有些老卒不能一退了之，要給傷殘錢；有些輔兵歸鄉太遠，路糧不能省；邊屯剛設的頭兩年還要備種、修渠、置農具。裴鎮北又堅持黑石關、東線三堡、涼水關與延州的現有守備不再往下削。
照眼下兵額，明年約可省八十餘萬兩。
不是最初最好的估算，卻是一筆能真正落下來的銀子。
奏報最後，裴鎮北寫了很短的一段話。
北狄敗而未亡，阿史那烈傷而未死。北境可以去虛額、退輔兵、裁老弱，不可再以大捷為由連削能戰之軍。若朝廷仍要減，臣請先削臣職，不請再削關兵。
蕭景衡把那一頁遞給韓崇義。
韓崇義看完，道：“臣同意裴鎮北。”
“戶部可能不太同意。”
方守謙今日也被召來，聞言拱手。
“戶部當然盼著再省一些。不過該省的是虛額、空耗和拿不到軍中的錢，不是把守關的人也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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