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御前合議，吏部侍郎周允之來得最早。
他帶了西份東西。
陸聞的急假底檔，貢院舊薦簿，陳令修與邢書吏的案後處置，還有一頁清談社舊人去向。
蕭景衡看見周允之時，幾乎要想不起上一次單獨聽他奏事是什麼時候。
北境戰時，這位吏部侍郎曾接連主張徹查裴鎮北、戰敗後換帥、大捷後及早收束兵權。每一句都有朝廷節制邊將的道理，也每一次都踩在梁世勳故意擺到明面的疑點上。
後來梁世勳伏法，周允之在朝堂上沉寂了許久。
如今朝廷議官、選官，己經真正議到了吏部手中的名冊，他這個侍郎總算重新站到御案前。
“崔尚書為何讓你來報？”蕭景衡問。
周允之答道：“臣分管文選與京官調任。陸聞急假、貢院舊薦簿和幾名臨時經辦後續去向，均經臣手下的司官合查。此前臣未能及時把這些人重新攏到一處，是臣失察。”
“是失察，還是覺得舊案己經過去，不值得再看？”
周允之沉默片刻。
“兩者都有。”
這句回答很實在。
蕭景衡讓他繼續。
“先說陳令修。”
陳令修當年受人脅迫，給周慎送過食盒。他知道那件事不乾淨，卻不知道盒中究竟是什麼，也確實被人拿母親與幼弟相逼。
春闈前的封彌演練時，禮部仍承認他是尚未定罪的應試士子，準他與周慎等人在外廊旁觀，免得朝廷借一樁未結之案私廢士子資格。正試之日，他也照例入場。
他最後沒有取中。
案後經禮部、刑部複核，陳令修不是換卷主謀，也沒有被寫成殺人共犯。送食盒、隱瞞傳話人之責另行訓誡具保，由族中長輩領回原籍。此後一年，他沒有再入京趕考，如今在縣學外替人抄書，也教幾名蒙童識字。
“他知道誰讓他送食盒嗎？”蕭景衡問。
“只見過兩名中間人。”許觀瀾答道，“一人後來死於松鶴墨鋪案，另一人用的是假名。舊供己經核過，今日再問，也不會忽然多出一個真名。”
“那便不為了湊口供再把他押來。”
周允之接著說邢書吏。
邢書吏比陳令修涉得深。
他把帶有異樣的墨領回謄錄房，也讓外甥接觸周慎，私傳過貢院入庫與值夜訊息。可當時留下的供狀和幾處物證只能證明他替人傳信、違禁接應，不能證明他知道墨如何顯字，更不能證明他有權決定換哪一份卷。
禮部早己革去他的書吏差事。刑部按私洩貢院禁務、縱外人接近考生結罪，他如今仍在京南工役所服役，刑期未滿。
“一個落第回鄉，一個革役服刑。”蕭景衡道，“二人處置不同，有什麼能放到一起說？”
周允之開啟那本貢院舊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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