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蕭景衡去了承露宮。
顧明珠正坐在窗下，用銀籤給櫻桃去核。
果盤裡的櫻桃紅得透亮，她一顆也沒吃，只把剔出的果核整整齊齊放在另一隻小碟裡。聽見宮人通報，她抬起頭，先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又把剛去核的那顆櫻桃放回盤中。
“陛下進門前，在廊下站了多久？”
蕭景衡在她對面坐下。
“沒多久。”
“久到守門的宮人先向臣妾看了兩回。”
顧明珠推過果盤，語氣還和平日一樣，手指卻一首壓在瓷碟邊緣。
蕭景衡開門見山。
“朕準備立謝蘅為後。”
窗外有宮人走過，鞋底擦過青磚，聲音很輕。殿內卻一下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響。
顧明珠低頭看著那盤櫻桃。
“臣妾從聽雨樓回來那日，便知道這句話遲早會來。”
她停了一會兒，才抬眼看他。
“可真聽見了，還是不好受。”
蕭景衡道：“朕知道。”
“陛下不知道。”
顧明珠搖了搖頭。
“陛下只知道這件事會讓臣妾難過，不知道臣妾會難過到什麼地步。臣妾自己原來也不知道。”
這句話說得很平，反倒讓蕭景衡一時接不上來。
顧明珠看了他片刻，忽然問：“若臣妾現在說不願意，陛下會改主意嗎？”
“不會。”
蕭景衡答得很慢，仍看著她。
顧明珠眼睫輕輕一顫。
“那就好。”
“好在哪裡？”
“至少陛下不是來拿臣妾的答應，給己經定下的旨意添體面。”
她伸手拿起那顆去過核的櫻桃，放進嘴裡。大約是酸了些，她微微蹙眉，半晌才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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