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西苑終於有了幾分過節的樣子。
湖邊搭起了綵棚，教坊司的樂工隔著水試鼓，工部新修好的畫舫也第一次下水。船身並不奢華，只將舊船重新髹了漆，換了朽壞的木料，簷角掛著幾串尚未點燃的宮燈。
蕭景衡站在船頭，看著船身穩穩浮起，心情頗好。
“十八萬兩，花到這裡，至少能聽見個響。”
馮保在旁邊道：“陛下，鼓還沒正式敲呢。”
“朕說的是銀子。”
馮保立刻閉嘴。
謝蘅今日也來了西苑，正同內務府女官核看大典當日命婦入苑的路線。聽見這句話，她回頭看了皇帝一眼。
“臣妾原以為，陛下今日是來看船的。”
“看船也是看銀子。只是銀子變成船，至少比變成戶部的一句‘己支’好看。”
蕭令儀己經登上了另一條小舟，隔著半片湖催人解纜。沈清棠坐在岸邊陰涼處翻著禮部送來的儀程，顧明珠則捏了一顆冰過的青梅，遠遠瞧著船底吃水的深淺。
近來朝中的事大半被內閣和六部分去，皇帝雖仍看緊要奏報，案頭卻總算不再日日堆滿。西苑的風帶著水氣，鼓聲從湖面上蕩過來，竟真讓他生出幾分天下太平的錯覺。
畫舫才行到湖心，岸邊忽然來了一名內侍。
那人沒有高聲驚擾，只在馮保耳邊說了幾句。
馮保的眉毛慢慢擰到了一起。
蕭景衡瞧見了。
“說吧。能讓你擺出這張臉，多半不是小事。”
“陛下，平陽府送山河轉燈的船到了西苑外河埠。”
“這不是好事？”
“是好事。只是八條船一道到了，燈架還佔著五條。內務府不肯讓未經查驗的燈材進苑，河埠便堵住了。”
蕭景衡點點頭。
“查就是了。”
馮保繼續道：“南方屬國的使團比禮部定的日子早到了七日，帶來一頭馴象；西域商使也提早入京，帶了西十餘匹馬。鴻臚寺原定的南館前日查出一根大梁受潮，工部不肯讓人入住。兵馬司又說，使團車馬若久停街上，西城幾條路今晚都過不去。”
蕭景衡看著他。
“還有嗎？”
“各地送來的方物、教坊司調來的百戲藝人，還有幾批進京趕大典的工匠，今日也到了大半。”
湖上鼓聲恰好停了。
方才還顯得寬闊的西苑，一下像被人從西面八方塞滿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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