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了！”
堤上頓時亂了一瞬。
賀知遠拔出一名校尉腰間的刀，砍斷旁邊繫著的警繩。
銅鈴墜地，沿堤十幾處鑼聲同時響起。
“棄這一段！所有人退到二道土埝！”
他抓住河丞的肩。
“把船全放下去接人。石料不再往這裡填，運到二道埝封口。快！”
這道副堤己經守不住了。
繼續往缺口裡填人填料，只會把河工一起捲進去。二道土埝不高，卻能替後面的十幾個村多擋一陣。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河工扔掉來不及帶走的竹籠，沿堤往後撤；渡船順著漫開的水往村口劃；先前己經遷出的百姓則被差役繼續往北面高地趕。
下河村最後一批人上船時，水己經進到院牆。
有人捨不得屋裡的糧，有人回頭去牽牛，還有人抱著祖宗牌位不肯鬆手。船戶顧不上勸，一把將人拽上船，撐篙便走。第二條船剛離開村口，一間土屋就在身後塌了。
柳家窪東頭更晚。
那裡隔著一條舊灌渠，夜間第一撥遷人的小船隻夠帶走婦孺。等渡船迴轉，灌渠己經同漫水連成一片，幾十戶人家被截在屋頂和土坡上。一條臨時拴起的木排剛撐出十餘丈，便被沖斷繩索，木排上的人頃刻散進黑水裡。
岸邊有人喊名字，有人撲進水裡，被差役死死抱住。鑼聲、哭聲和水聲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處還在叫人。
北面高地上己經擠滿了人。
先到的幾村還能帶出鍋糧，後到的幾乎只剩一身溼衣。孩子在雨棚下哭，青壯又被差役叫回去抬木、牽繩。臨時搭起的三座粥棚很快見底，負責安置的縣丞拿著戶冊，不肯給說不清籍貫的人發糧。
賀知遠趕到時，正看見兩個外鄉腳伕被攔在棚外。
“為什麼不給？”
縣丞道：“大人，倉糧有數。若不按里甲戶冊核發，誰都來領，明日便空了。”
“他們今夜從哪處堤上下來？”
“南窪。”
“那便是救堤的人。”
賀知遠奪過縣丞手裡的冊子，扔到棚內桌上。
“先發熱粥和乾衣，天亮以後再登記。五村遷出的百姓按村落分棚，走散的老人孩子另立一處，不許為了核一張戶籍把人晾在雨裡。”
縣丞低聲道：“常平倉剩糧還要支退兵安置，若全開……”
“開東倉三門，先支三日。每一石寫明去處，每一棚由里正、倉吏和一名遷民共同按印。”
賀知遠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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