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用了半個時辰，把相關文書全找了出來。
最上面是六月十五日的大典初議。
預算二十萬兩封頂，不動河工、春糧、軍餉和退兵安置；各地只許量力進一件土物，不定價、不問罪、不許攤派。
下面是平陽進燈的文書。
舊燈翻修，本地商戶自願捐資，八船運京，不動官銀。
再下面，是蕭景衡親筆批下的“辦事有聲色，可嘉”，以及收入半年察用冊的御前考語。
然後是霍廷章查出的捐書、船契，是皇帝廢掉商號優先、停賀知遠升遷的旨意，也是那道“不據此轉實、暫不封存考語”的批覆。
最後幾封，才是水報。
一封停在七月二十五日，說河道平穩，堤工無損。
其後三封寫於八月初七夜至初八午前：水漲十寸，副堤滲漏，賀知遠自陳初五收到兩縣險報卻未依汛令報司；南窪決口以後，鄰府船料也因這兩日遲報誤了第一夜。
紙張鋪滿了坤寧宮東暖閣的長案。
蕭景衡從頭看到尾。
案上的文書都是真的。
聖旨裡確實寫了不許攤派；商戶也確實自願出銀；船戶拿了工錢；平陽七月二十五日的河勢也確實平穩。賀知遠收到第一份上游險報時，本地水尺甚至還沒有越過警線。
每一處單獨拿出來，都有解釋。
正因為都有解釋，他才一路準了下來。
天亮以後，沈庭嶽、霍廷章、方守謙、劉洋和崔文衡被召進御書房。
蕭景衡讓人把那張長案搬到眾人中間，自己站在案邊。
“都看一遍。”
沒人問皇帝想讓他們看什麼。
幾人各自拿起文書。霍廷章先看到自己查出的捐書，沈庭嶽看的是前後水報，崔文衡則在季懷謙特旨和大典臨時差官名冊前停了片刻。
方守謙看完道：“大典沒有挪用平陽河工銀。戶部此前撥給河東的汛期款，也己按期入賬。”
劉洋道：“平陽副堤五年前重修過表層，內土未全翻換。依工部舊冊，即便三條船都在，也不能說這次必定守得住。”
霍廷章接著道：“賀知遠遲報、抽船，是他的罪。臣舉薦時，只看見他敢擔事，沒有看見他急於做出一件能讓御前記住的事，是臣識人不周。”
蕭景衡看向沈庭嶽。
“首輔呢？”
沈庭嶽先將幾份文書依日期重新排了一遍。
“陛下初定大典邊界，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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