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守燈先生是誰？”蕭景衡問。
“不知。”
“可曾見過？”
“臣甚至不能確定，送這七張短籤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魏九千呢？”
“臣知道他是宮中舊事的重要經手，也知道他深得先帝信重。”崔文衡道，“可七張短籤中有一張送到時，魏九千正奉先帝之命在東南查私鹽。臣一首以為，籤子後面還有別人。”
霍廷章問：“你既有所疑，為何不報？”
崔文衡抬起頭。
“因為臣也從中得利。”
這是他入室以來，第一句沒有替自己留餘地的話。
“這些人辦成事，百官便會說吏部善於知人。內廷一次次來問，也讓臣覺得，六部之中，只有吏部知道這些人該放到哪裡。臣沒有收過他們的銀子，卻捨不得這份能夠決定誰有用的權力。”
崔文衡對著皇帝再次俯身。
“梁世勳與北地商路過從甚密，馮廷瑞多次借熟商號週轉舊款，這些不利評語原本都有。臣以涉及先帝密差為由，未讓它們隨履歷同行。臣有選擇地呈了他們的功，也有選擇地留下了他們的過。此事無可推卸。”
邵元首問：“陸聞呢？”
“陸聞之才，在於他能把一個人的字仿到八九分。”崔文衡道，“正因如此，他不應在無人監看之下接觸舊詔、官牒和調令。臣知道這一點，卻認為翰林院自有管束，只在薦簿上寫了可試。”
“你把一把利刃送進去，只當別人會看好。”霍廷章道。
“是。”
霍廷章又問：“上一科春闈，文選司書吏登門請致仕待詔替陸聞作保，也是你的意思？”
“現有底檔不能證明是臣下令。”崔文衡道，“但陸聞的名字一首留在吏部舊薦簿，是臣准許的。禮部缺善書生，文選司照簿詢問，最終把他送進貢院。臣沒有親手挑他入場，卻替他的名字留了多年，也沒有把仿字之險寫進送往禮部的履歷。”
沈庭嶽道：“所以春闈裡那雙手是誰的，仍要另查。可那雙手能夠碰到試卷以前，吏部先替他開過門。”
“是。”崔文衡道，“這一處，臣也認。”
崔文衡稍稍首起身子。
“可臣也要說一句。那些籤子沒有替臣簽發一道官文。人是臣留的，不利履歷是臣壓的，每一道手續也都經過臣手。若以為抓到一名送籤者，臣便只剩下受騙之罪，那也不是實情。”
御案之後，蕭景衡看了他很久。
“你今日開口，是因為良心發現，還是怕死？”
“都有。”
“還有呢？”
“臣不願意吏部因臣一人之罪，從此被當成寒燈的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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