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見的中間人，左頰也有一塊舊疤。
出了北院以後，要殺他、藏他，或者只留下一具服毒自盡的屍體，都比在禁軍面前容易。
“馮廷瑞的絕筆指霍大人逼供。”崔文衡道，“本官今日若死在小巷裡，屍邊再放一張說霍大人將要害本官的紙，前後便能接上了。”
嶽承鋒道：“崔大人還是先想想，誰知道你昨日說了什麼。”
崔文衡就此住口。
那名假內侍在刑部問了整夜。
他名叫陳旺，早年是內書房打掃案庫的雜役，五年前被革出宮。他不知守燈先生是誰，也不知崔文衡為何必須死。有人拿了他一家在通州的三條性命逼他辦事，手諭、腰牌和藥丸都是前一夜放進他院中的。
刑部把陳旺與車伕分開問話，兩人所述的中間人卻一致：五十歲上下，左頰一塊舊疤，說話時帶著些河東口音。
邵元首將兩份口供送入宮中，同時請求封鎖水門搜人。
蕭景衡沒有封城，只命韓崇義密查近兩日通州小船、車行與帶傷疤男子，各城門照常開閉。
霍廷章聽說染坊裡那半張遺書後，當場將自己近十日所用紙張、往來名帖與值房名單送交刑部。
“他們既然要把人命算到本閣頭上，本閣便讓他們日後少一處能編話的空白。”
沈庭嶽也請將崔文衡當日口供作兩份封存，一份留宮，一份留刑部。
馮廷瑞死了，崔文衡也幾乎被人帶走。到了這一步，再把寒燈只當成幾樁舊案裡的傳言，己經解釋不了滿地的真印、真牌和真人命。
同一日下午，嶽承鋒帶禁軍封了內書房舊庫。
邵元首沒有讓人翻遍所有舊物，只拿陳旺的腰牌去對銷記冊。腰牌原主五年前病故，照例應當毀牌；可銷記那一頁只寫了“驗訖”，沒有毀牌經手人的簽名。
順著造牌、驗牌、銷牌三個名字查下去，禁軍當夜拿到了一名舊銅匠。
銅匠家中搜出七百兩現銀。他承認在腰牌銷記以前另拓過一副，也承認三年裡分五次收銀，卻只見過一名左頰有疤的中間人。
內庫舊檔房隨後交出兩枚承平末年便該毀去的小印。印是真的，銷冊也是真的，偏偏實物一首躺在夾牆裡。
一塊舊牌可以把人送進刑部，一枚舊印差點把崔文衡帶出北院。
這己經不是哪個書辦偷懶少寫一筆。
魏九千聽到訊息以後，在御書房外求見。
蕭景衡見他時，沈庭嶽、霍廷章和邵元首都在御書房，銅匠口供與兩枚廢印仍擺在邵元首案前。
“老奴熟悉舊檔，也認得承平年間各處牌印。”魏九千道，“陛下若準，老奴可以協助辨認。”
“可以辨，不可以查。”
蕭景衡把兩枚廢印留在邵元首面前。
“這條舊路己經經過東廠，也經過你。朕讓你避嫌，不是在跟你客氣。”
魏九千沉默片刻，俯身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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