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牌銅匠被送進刑部的當夜，一處多年未啟的舊值房關了門。
一名中年男子隔著簾子，將陳旺被拿、染坊被搜和銅匠開口的訊息逐一說完。
“崔文衡那邊還要動嗎？”
簾內安靜了片刻。
“不動了。”
“可他己經開口。”
“所以更不能動。”
老人道：“馮廷瑞死了，再死一個崔文衡，滿朝都會知道有人怕他們說話。小皇帝也會拿禁軍、刑部和都察院一層層護住崔文衡。再送人去，不是殺人，是往他手裡送證據。”
“那吏部怎麼辦？”
“先讓它慢三日。”
“叫我們的人拒不奉命？”
“拒不奉命，便是把自己挑出來。”
老人的聲音隔著布簾傳出來。
“叫他們照足舊例。吏部如今每選一人，都怕被說成崔黨；內閣每改一名，又怕被說成霍黨。這時多要一道保結，多等一封迴文，人人都會覺得自己是在謹慎辦差。”
“先讓小皇帝看看，他要的樣樣清楚，會不會誤了秋麥、誤了軍卒、也誤了倉糧。”
中年男子道：“若各衙不肯跟呢？”
“不必叫所有人跟。”老人道，“找兩個素來謹慎、又熟悉舊例的人，叫他們在該放行的文書上多添一道保結，再把一兩份卷退回重核。旁人看見欽案未結，自會照著做。”
“他們未必知道是在替先生辦事。”
“知道了，反倒容易留下口供。”
老人道：“人怕擔罪的時候，會替自己找出許多規矩。我們只推頭一下，後面的路，讓他們自己走。”
中年男子俯首領命。
老人又問：“承平末年抄過宗牒舊詔的人，找到了嗎？”
“兩人都還在。”
“先看住。北邊只許劫糧斷驛，不許攻城。江南留意糧價和災民，別急著叫白蓮舊人露臉。霍廷章的門生、沈庭嶽留用的舊人，也先把名字理清。”
簾外的中年男子低聲問：“玄鴉呢？”
“叫還認舊燈痕的人回來。”
“殺誰？”
“先不定。”老人道，“殺一個最要緊、又最難替的人，才能讓滿朝知道舊門還開著。殺得多了，只會逼他們抱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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