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剛說經手要留名，他們便索性不肯留名。這樣的官，不拿留著過年？”
沈庭嶽道：“拿了這三人，明日會有三十人更加不肯落筆。”
“難道由他們拿急務要挾朝廷？”
“先分清誰在故意拖，誰是不知道自己能作到哪一步。”沈庭嶽將三封急文推到案前，“舊日有上官一句話替他們擔著。如今上官被查，新章程尚未定，他們怕的不是辦事，是今日辦成，明日卻有人說他趁亂越權。”
霍廷章冷笑：“怕擔責還做什麼官？”
吳簡站在吏部班中，低聲道：“怕擔責的人很多，能立刻換上的人很少。三處差事若先停下來挑膽子最大的，麥種等不起，驛糧也等不起。”
蕭景衡聽完，沒有先問該罰誰。
“若只給他們辦眼前這件事的權，能不能辦？”
吳簡答道：“能。寫清辦什麼、辦到哪一日、最後交出什麼。出了這個圈，仍照舊制請示。”
“那就先讓活人辦活事。”
蕭景衡看著那半袋己經送到御前的麥種。
“規矩是拿來讓人辦事的，不是讓人躲在後面等事情爛掉。誰故意拖，事後查；誰因許可權不清不敢動，今日就把許可權寫清。”
三封文書擺到御案上時，沈庭嶽將原本厚厚的保結全都抽去，每封后面只留一張紙。
平陽所需的，是為期六十日的臨時處置權，用來核定絕戶田與改道河灘。
北境所需的，是兩名校尉在十日內取得去處，安頓隨行舊卒。
江南所需的，是有人在五日內把三座秋糧倉的耗額與尾款結清。
底下另有一行：事畢以後，無人可因本次暫代自動轉為實缺。
“急的是差事，未必是官位。”沈庭嶽道，“一時定不下長官，便先把必須立即有人作主的事交出去。許可權、時日、應交結果都寫明，辦完收回。”
霍廷章看完道：“臨時處置可以照此辦。正式官缺仍要儘快定人，不能把一個長官永遠拆成幾張限時文書。”
周允之在監看下送上三處暫辦人選。
平陽田界仍交現在的暫攝推官，由河東布政司複核；北境兩名校尉的軍功與傷病由兵部照實列出，不再空等一張“與舊部無私交”的保結；江南倉糧由辦過六年稅糧的現任主簿暫攝，另派上府一人同結。
三人都有自己的舊故。
平陽推官的座師與沈庭嶽同榜，北境校尉曾受霍廷章舊部說過公道話，江南主簿與亡故縣丞是同年。
誰都沒有把這些關係藏起來。
蕭景衡道：“與誰同年，受誰保舉，在誰任下辦過差，都不是罪。不寫，才是欺君。”
“功勞說明他能做什麼，舊責說明朝廷該防什麼。兩項不相抵。”
平陽、北境和江南的暫辦文書當日發出。
周允之署名提人，霍廷章署名核急，沈庭嶽署名定限。明日若出了問題，誰也不能說自己只是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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