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京西的山己經紅了大半。
蕭景衡臨出宮時，原本只讓人備了三匹馬。馮保看過隨駕名冊，又默默添了一乘軟轎。
沈庭嶽在皇莊外看見那乘轎子，臉色便不大好看。
“陛下，臣還能走。”
“朕知道。”
蕭景衡翻身下馬，指了指山道。
“所以轎子只送到這裡。再往上，沈卿自己走。真走不動了，朕也好有東西把你抬下來。”
沈庭嶽看了皇帝一眼，沒有謝恩。
沈清棠在旁解下披風的繫帶，交給宮女，眼裡己經有了笑意。
“祖父在朝中總催旁人快些，今日終於肯讓別人等了。”
“老臣走得慢，是年紀到了。”沈庭嶽抬腳邁上石階，“沈妃娘娘若嫌慢，可以先行。”
這一聲“沈妃娘娘”叫得端端正正，沈清棠也只好端端正正地回了一句：“首輔大人先請。”
蕭景衡夾在中間，忽然覺得帶這祖孫二人出來，可能比帶著霍廷章和沈庭嶽一同上山還累。
嶽承鋒將隨行禁軍分在山口、林外和兩處岔路，自己留在山腳。馮保帶著兩名內侍和宮女跟到半山亭，便也停了下來。再往上的一段石階，只剩蕭景衡、沈清棠和沈庭嶽三人。
山不算高，路卻繞得長。
石階一側是皇莊秋收後的田地，稻茬鋪在薄霧裡，另一側是楓林和幾株尚未落盡葉子的老槐。山風穿林而過，紅葉落在石階上，被三人的鞋履一片片踏開。
沈庭嶽起初走得很穩。
過了第一道山脊，他扶著石欄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看遠處田畝，並不承認自己需要歇腳。
蕭景衡也沒有點破，只在他旁邊站住。
“這一片田，是皇莊的？”
沈庭嶽道：“近處是，過了白楊渠便不是。京西五縣今年收成尚可，平陽那邊秋麥也己經下地。”
“今日出來賞秋，沈卿還要跟朕說平陽？”
“臣只是答陛下所問。”
“朕問的是田。”
“田裡種的便是百姓明年的飯。陛下若只想問黃不黃、齊不齊，臣也可以重新答。”
沈清棠從隨身的小竹盒裡取出三枚糖漬青梅，先遞給皇帝一枚，又把另一枚放進祖父掌心。
“祖父的意思是，這田看著好看，背後還有許多不好看的事。”
沈庭嶽含著那枚青梅，沒有立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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