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天剛亮,西暖閣裡便擺開了九把椅子。
沈庭嶽、霍廷章、韓崇義、方守謙、邵元首、柳承恩、許觀瀾、吳簡依次入內。寧王最後到,左肩纏著厚布,外袍只能披在身上。
蕭景衡坐在西側暖榻前。九把椅子圍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宮門出入冊、死傷名冊、臨川郡王府送來的假拘押文書,以及尚未查完的沈霍彈章。
“諸位先坐。”
無人真的坐穩。
沈庭嶽看見皇帝腹間層層裹著的藥布,先道:“陛下傷勢若再重,今日議定的事也傳不出這道門。請先讓御醫在側。”
蕭景衡準了。
兩名御醫帶藥箱坐到屏風後,馮保也將銅壺換成溫水。
“魏九千昨日在西暖閣勾結玄鴉,傷朕出逃。”蕭景衡開門見山,“他在宮中留有舊線,還曾當面威脅朕。若朕不肯停查吏部,不肯恢復舊牌舊差,他便讓京城、平陽、宗室和北境一同亂起來,再換一個皇帝。”
九人神色各異。
寧王第一個問:“他親口說要換誰?”
“沒說名字。”
這是蕭景衡此刻能公開到的邊界。
魏九千自承守燈先生、弒殺先帝、挑他繼位的那些話,仍舊只有他和魏九千知道。眼前眾臣需要的是處置現有危機,不是一場缺少證據的驚天廷鞫。
韓崇義問:“魏九千是否說過兵部還有誰聽他調遣?”
“他只說能讓北境動起來。”
韓崇義道:“先廢舊令、核軍報、守住調兵手續。若一聽見魏九千三個字便把兵部官員全拿了,今日連往北境發一封真令都找不到人。”
邵元首接道:“刑部先把己經落地的傷君、縱火、開門、偽令和劫掠併案。陛下在西暖閣聽見的話另封一卷,待尋到實證再合併審理。”
蕭景衡點頭。
這便是他召這些人進來的用處。魏九千揚言有一張覆蓋天下的網,朝廷便從己經落地的人和事下手。
宗正寺官員在這時被帶入閣內。
他呈上臨川郡王府的傷亡初報。王府護衛死傷十餘,正門與西牆被破,蕭景宥和宋太妃失蹤。附近兵馬司先聽見“奉旨拿逆王”,又收到全城戒嚴,錯過了第一輪救援。
寧王一掌按在案上。
肩傷被牽動,白布立刻滲出血來。
“臣在十月初西親自驗過景宥交來的宗牒短札。他曾動心,卻關閉府門、拒絕訪客,還把物證交給了宗正寺。如今人被劫走,朝廷先把他寫成逆王,便是替魏九千把人推過去。”
柳承恩接過假拘押文書,看完道:“這上面有宗正寺關防,無主官署押;有御前口諭,無中書留副。與此前那份假遺詔一樣,都是把真的規制拆開,拼成一份看似能用的東西。”
“禮部今日便擬告示。”蕭景衡道,“臨川郡王與宋太妃遭逆黨劫持,朝廷懸賞尋人。各地若見以蕭景宥名義發出的詔令、檄文,立刻封存,送宗正寺與禮部驗真。案情查明以前,朝廷以遭劫宗室待之。”
柳承恩道:“告示還須寫明,魏九千己經御前傷君。百姓未必懂什麼是詔制留副,卻懂一個傷了皇帝、又劫走郡王的人不能替先帝傳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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