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安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對。
自家便宜老爹的話看似沒問題,實則有大問題。
要是洛清衍不在,那說“都是一家人”確實沒毛病。
泠月從小在王府長大,林棲笙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都是自家人。
可洛清衍一個初次登門的道宗聖女,頭回見面就給人歸到“自家人”裡,是不是有點過於不見外了?
一行人穿過迴廊朝正廳走去,許知安刻意放慢腳步,與走在最後面的許淵並肩而行。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父子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爹,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先跟你確認一下。”
許淵先是看了一眼重新回到許知安懷裡的小白,才收回目光,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說。”
許知安斟酌了一下措辭,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洛清衍......和我應該沒有血緣關係吧?”
原本盤在他懷裡閉目養神的小白,聽到這話,兩隻耳朵悄無聲息地豎了起來。
許淵腳步一頓,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盯著自家兒子看了好幾息,然後揚起巴掌毫不客氣地拍在他後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這一掌沒用道力,但一品合道的力道也不是鬧著玩的,許知安被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許淵的沒好氣的開口:“你爹我年輕的時候雖然也算得上風流倜儻,但還不至於到處留種!”
“清衍是沈清辭的徒弟,沈清辭是道宗道首,人家師徒倆清清白白的名聲,你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再說了,按照你小子往日的作風,清衍進了這家門,還能被你放跑不成?這不是一家人是什麼!”
許知安嘿嘿笑了兩聲,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後背:“我這不是以防萬一嘛。”
說話間,一行人己到了正廳門前。
洛清衍率先跨過門檻,腳步在入廳的剎那微微頓了一下。
漢王府的正廳與她想象中王侯之家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乍一看只是一間陳設古樸的寬敞廳堂。
可她的目光掃過博古架上那隻看似尋常的青瓷花瓶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是前朝大師的封山之作,釉色溫潤如玉,瓶身上的山水紋路隱隱有靈氣流轉。
屏風上那幅山水畫她認得出是百年前畫聖的真跡,用筆寥寥卻意境萬千,光是這一幅畫放在外面便足以換一座小宗門全部的家當。
一旁錯落有致地擺著幾盆盆栽,乍看不過是尋常蘭草與松柏,細看卻每一株都流轉著極淡的靈光。
她認得其中幾樣:那盆看似普通蘭草的是九轉幽蘭,花開七瓣,瓣瓣不同色,是煉製破障類丹藥的頂級輔材;牆角那株歪脖子松樹是盤龍古松的幼苗,千年才長一寸,其松針泡茶可增壽元。
這些天材地寶放在道宗外門,樣樣都是要供在藏寶閣中精心養護的珍品,在漢王府卻被隨意擺放在正廳裡,像是再尋常不過的裝飾。
許知安看她打量西周的目光,隨口說道:“這廳裡的東西有什麼喜歡的儘管挑,擺在這兒也是落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