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面容與廊下那兩個孩童的重疊在一起，舊時的身影與此刻的身影像兩卷並排展開的畫卷，在同一片月光下遙遙相望。
許知安沒有壓制詞文產生的天地異象，於是整座錦官城的夜空都被照亮了。
從城東到城西，從南門到北門，無數百姓推開窗戶抬起頭，看見一輪比平日大了數倍的明月懸於天際，月光中映著兩對身影——一對年幼，一對成年，遙遙相望，中間隔著一紙畫卷與漫漫長夜。
林棲笙橫劍在膝，本在閉目調息，被窗外越來越亮的銀輝打斷了入定。
她睜開眼，透過半敞的窗戶看見了庭院上空的景象。
那輪巨大的明月映著廊下兩個孩童的背影，又映著此刻庭院中並肩而立的兩人。
她的目光在那對孩童身影上停了好一會兒，心底泛起一層淡淡的羨慕。
她想起許知安寫給她的那首《長幹行》，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她自幼在劍宗修行，與他相處的時日其實並沒有那麼多。
那首詩是贈她的，也是補她的，彌補那些兩人本可以擁有的幼時相伴。
可如今看著泠月與許知安童年時並肩坐在廊下分食月餅的畫面，她第一次覺得，或許自己年幼時不該那麼守規矩的。
若她當初也像泠月那樣，多一點任性與貼近，或許今日那畫卷中並肩而坐的，便不止是兩個人了。
另一處別院中，洛清衍正在燈下翻著一冊話本。
窗外月華驟亮，她放下書卷，起身推門望去，看見半空中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與漫天流轉的月華。
她看了幾息便收回了目光，轉身重新坐回桌邊。
類似的天地異象她在京城見過數次了，那位漢王世子似乎總能用這種方式向他在意的人表達心意。
她重新翻開話本，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卻遲遲沒有翻到下一頁。
許知安每一次作詩，似乎都是為了他身邊的紅顏知己。
塗山玖有，林棲笙有，泠月有。那自己呢？
按照如今的發展，自己會不會也有得到詩文的一天？
漢王府東院，許淵正拈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聽到院外傳來的動靜偏頭看去。
雲夙瑤趁他分神的工夫，不動聲色地探出手指，將他手邊幾枚黑子悄悄收入袖中。
許淵回過頭來再看棋盤，自己那條本己圍成合圍之勢的大龍不知何時缺了幾個關鍵點位。
他怔了一瞬，抬起頭看見雲夙瑤正端著茶盞笑吟吟地看著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多大的人了，還耍這種小手段。”
雲夙瑤將茶盞放回桌上，又拈起一枚白子落了下去：“看看咱們兒子，再看看你。”
“人家知道藉著夜色給人寫詞作畫，你倒好，一盤棋下半天，連句軟話都說不出來。也不知道我當初看上了你哪一點。”
許淵望著棋盤上己經被翻盤的局面，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行行行，我認輸，夫人棋藝高超，為夫甘拜下風。”
他擱下手中那枚黑子，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窗外那片月華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浮起一個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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