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裡，許知安的日子過得充實而閒適，幾乎每天都會往玄冰宗的別院跑一趟。
有時是一早便去，在景若初的院子裡喝一壺茶，聊些修行上的關隘與關中各地的見聞。
有時是午後過去，正好趕上景若初在修剪花枝，他便蹲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幫著遞剪子，順便請教一些二品煉虛境的道力運用法門。
景若初對他倒也耐心，偶爾指點幾句他修煉中不甚明白的地方，也會在他臨走時往他手裡塞一包茶葉或幾枚丹藥，說是“長輩給晚輩的見面禮，不收便是不給面子”。
有一次許知安問起她年輕時遊歷西域的事，景若初端著茶盞頓了片刻，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沙暴、綠洲與古寺，又繞回話題說修行才是正經事。
許知安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將她的隻言片語記在心裡。
林棲笙和洛清衍有時也跟著去，有時則留在客棧裡各自研習功課。景若初對兩女的態度也頗為溫和，尤其是對洛清衍，似乎對道宗的功法格外感興趣，還會問起她修行太上忘情訣的進境與心路。
與此同時，伏恭儉暗中散佈的那些訊息經過兩天的發酵，己經在長安城裡徹底傳開了。
起初只在那些茶樓酒肆與衙門書吏之間流傳，過了兩天便連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和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貨郎都能隨口說出幾句“聽說太守大人收了某某商號不少好處”之類的閒話。
說書人在茶館裡拍著驚堂木講完一段書後，總會若有若無地補上一句“這世道啊，有人一擲千金就為了買個官做，也有人當了一輩子官連自家門口的賬都平不了”，底下便有人跟著嘿嘿笑幾聲。
謝持正的名聲在長安城己經不再如往日那般固若金湯，雖然明面上還沒有人敢公開議論，但那層窗戶紙己經薄得幾乎一捅就破。
許知安帶著林棲笙與洛清衍在長安城裡逛了不少地方。
他們去過大慈恩寺後面的那片碑林，石碑以青石雕成，一字排開，上面刻著不同年代、不同人所書的經文與題記，有的筆力剛勁如鐵畫銀鉤，有的溫潤圓融似春水行雲。
洛清衍在一塊刻著《心經》的殘碑前站了很久，指尖懸在碑面上方沒有觸碰，安靜地從頭看到尾，末了輕輕說了一句：“這一篇刻得比道宗藏經閣裡的拓本更有風骨。”
林棲笙則對長安城外的曲江池更感興趣，那片水面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粼粼的碎金，岸邊垂柳依依，遊人不多，偶爾有一兩隻水鳥掠過水麵，留下一道細長的波紋。
她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多說什麼，但明顯比在街市上時放鬆了許多。
他們還去吃了不少長安本地的東西。
除了第一天嘗過的羊肉泡饃與胡麻餅外，又試了城東一家老店的葫蘆頭，湯底濃郁醇厚，配著幾瓣糖蒜解膩恰到好處；嚐了街邊賣的甑糕，糯米與紅棗蒸得軟爛，上面撒著一層芝麻與花生碎，甜而不膩。
還在一家掛著舊旗幡的小鋪子裡喝了一碗杏仁酪，入口滑嫩，帶著杏仁特有的微苦與回甘。
許知安每嘗一樣都要評價幾句，林棲笙偶爾附和，洛清衍則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吃完。
距離大比還有兩日的傍晚，三人在城牆上散步。
長安城的城牆比錦官城更寬，牆頭可以並排走西五個人，青磚被夕陽曬了一整天后還留著餘溫。
站在城牆上朝西望去，能看見遠處的終南山輪廓被晚霞染成一片綿延的黛紫色，近處則是層層疊疊的屋頂與炊煙。
洛清衍靠在城垛旁看了一會兒晚霞，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蜀地的晚霞與關中的不大一樣。”
林棲笙站在她旁邊，聞言也看了一眼天邊那抹正在緩緩暗下去的橘紅色：“蜀地的晚霞更溼潤些，關中的更乾爽。”
許知安靠在另一側的城垛上，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了片刻遠處的山影與炊煙。
晚風從城牆上方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與遠處人家做飯的煙火味。
與此同時，長安城外的高空雲海之上，一艘飛舟正破開層層雲霧向東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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