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是許若溪,依舊是那身深青色的尚儀官服,雙手捧著玉笏,站得筆首。
老王蹲在最前面那輛馬車旁邊,見許知安出來,遠遠朝他揮了揮煙桿。
“殿下,這兩位姑娘天沒亮就來等著了,老奴說殿下還沒起,她們就站這兒等,也不肯進屋裡坐。”
顧青簡上前一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如三月春水。
“世子殿下,長公主殿下擔心殿下頭回上早朝,規矩繁雜怕有所疏漏,特命奴婢前來接殿下,路上也好為殿下講解一二。”
她話音剛落,許若溪也跟著行了一禮,接過話頭。
“世子殿下,貴妃娘娘也是這個意思。娘娘說殿下初次上朝,身邊沒個懂規矩的人跟著,怕被人挑了禮數。”
“奴婢在尚儀局當差多年,對早朝的禮儀流程再熟悉不過,娘娘特意讓奴婢來為殿下引路。”
她說完,偏頭看了顧青簡一眼。
“顧姑娘也是來接世子的?長公主殿下真是體貼,不過既然娘娘己經派了奴婢來,顧姑娘大可以回去歇著了。”
“論對朝堂規矩的瞭解,尚儀局的人總比長公主府的侍女要強一些。”
顧青簡等她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行了一禮,聲音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調子。
“許尚儀此言差矣。殿下派奴婢來,倒不光是為了講規矩,更是怕路上有什麼不長眼的人衝撞了世子。至於朝堂規矩......”
“長公主殿下監國多年,奴婢每日經手的奏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許尚儀在宮裡專管禮儀典制,對朝堂上的事務未必比奴婢更熟。”
“許尚儀公務繁忙,宮裡宮外兩頭跑,實在是辛苦。世子殿下這邊,有奴婢伺候著便夠了,尚儀不如回宮向娘娘覆命,也免得耽誤了尚儀局的公務。”
許若溪面帶笑容,聲音卻冷了幾分:“世子殿下是貴妃娘娘的人,今日早朝也是娘娘的安排,於情於理,都該由尚儀局來負責殿下的禮儀引導。”
“世子殿下是自己的主子,不是誰的人。”顧青簡的笑容依舊不變,語氣卻微妙地頓了一下。
“娘娘也好,長公主也好,都是替殿下著想。既然都是好意,何必非要分出個高下?許尚儀若是覺得為難,奴婢可以退一步,與尚儀一同陪殿下入宮,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許知安在門口站了不過二十息,己經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各朝兩邊虛虛一按。
“停,都安靜。”
顧青簡和許若溪同時閉上嘴,但目光依舊在空氣中無聲地對峙著,像是兩柄出鞘的劍尖隔著三尺距離遙遙相抵。
許知安先轉向老王:“王老,別蹲著了,套好車,咱們該去上早朝了。”
老王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慢悠悠站起來:“知道了,殿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邊還在用眼神打架的兩位姑娘,搖了搖頭,自顧自去套車了。
許知安轉回身,看著面前這兩位一個是長公主近侍、一個是貴妃娘娘心腹的女子,嘆了口氣,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都是擔心我,那就都別爭了。坐我的車,一起走。”
說完他也不等兩人回答,率先邁步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坐了進去。
顧青簡和許若溪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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