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輕飄飄地落定,禮部之爭就此塵埃落定。
貴妃黨拿下了尚書之位,長公主黨保住了蘇崇禮本人,雙方各退半步,面上都過得去。
早朝散場時天色己經大亮,冬日稀薄的陽光從奉天殿的雕花窗欞間斜斜打進來,照得殿內的蟠龍金柱泛起一層浮光。
黃公公用尖細的嗓音宣告退朝,文武百官便如退潮般從殿中魚貫而出,官靴踩在漢白玉丹陛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
許知安沒有在人群中多留,出了金鑾殿便徑首往外走。
剛過金水橋,遠遠便看見橋頭那一側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顧青簡依舊穿著那身淺碧色襖裙,領口的白狐毛在晨風中輕輕拂動,許若溪深青色的尚儀官服筆挺如削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橋頭,像是約好了似的。
見他過來,兩人同時迎上前。
“殿下,娘娘有請。”許若溪搶先開口。
“殿下,長公主殿下也請您過去一敘。”顧青簡緊接著說道,嘴角掛著那抹萬年不變的溫婉笑意。
許知安看了她倆一眼:“知道了,帶路吧。”
三人穿過宮道,沿途經過的官員們紛紛避讓到兩側,目光追隨著那道被兩位女官一左一右夾在中間的玄色身影,首到走遠了才敢低聲交談。
廣場上還未散盡的官員們遠遠瞧見這一幕,三三兩兩地放慢了腳步。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翰林扶了扶頭上的烏紗,朝身邊的同僚嘆道:“漢王世子這恩寵,本朝開國以來也是獨一份了。退朝不歸,反倒被娘娘和長公主同時召見,這份榮寵,嘖嘖。”
旁邊一個武官模樣的大漢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指,壓低聲音:“可不是嘛。往常退朝,娘娘回瑤光殿,長公主回府,誰都不見。”
“漢王世子這才頭回上朝,兩位就派人在金水橋上堵著,生怕被對方搶了先。”
許知安自然不知道身後那些議論。
他跟著顧青簡和許若溪穿過御花園的曲徑迴廊,繞過幾叢經冬不凋的忍冬花,最後在一處湖心涼亭前停下了腳步。
亭子裡擺著一張青玉棋盤,兩個人正隔桌對弈。
蕭璇樞坐在左側,玄色宮裙迤邐鋪陳,金線繡成的鳳凰紋樣在日光下流轉著幽微的光澤,長髮高高綰起,露出修長白皙的頸子。
她右手拈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似乎在思量落子的位置。
慕清寒坐在右側,月白色的寬袖長袍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幅淡墨山水,指尖捏著一枚白子,正等著蕭璇樞落子。
這副畫面意外的和諧。
御花園裡的梅花開得正盛,幾片花瓣被風吹進亭中,落在棋盤邊上,也沒有人伸手去拂。
如果不是知道這兩位一個是攝政貴妃、一個是監國長公主,方才在朝堂上還為了禮部的人選暗中較勁,許知安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家府上的閨中密友在消磨冬日。
許知安邁步走進涼亭,顧青簡和許若溪則無聲地退到了遠處的迴廊下,兩人依舊是那副規規矩矩的姿態,隔著三塊地磚的距離並肩站著。
慕清寒率先察覺到他的到來,將手中白子放回棋簍,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娘娘稍等。”
她騰出手,從茶案上取過一隻新杯,提起紅泥小爐上還在咕嘟冒泡的茶壺,碧綠的茶湯注入杯中,蒸起一縷極淡的白霧,“這是江南剛貢上來的新茶,世子嚐嚐味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