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識林棲笙這麼多年，從蜀地到京城，見過她面對自己左擁右抱時的不動聲色，見過她面對沈昭死纏爛打時的淡然處之，還從未見過她因為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而動怒。
洛清衍到底說了什麼，能把林棲笙惹成這樣？
許知安的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發現不光是林棲笙，在場所有人裡除了他和洛清衍本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蘇雪迎的劍柄上甚至己經凝出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連那個跟著洛清衍一起來的道宗師兄弟，此刻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尖，一臉“師姐你別說了，再說我就要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的侷促。
唯獨洛清衍本人似乎對周圍這些微妙的氣氛毫無察覺。
她朝林棲笙微微頷首，用清冽如泉的調子應了聲“好”。
接著她轉回身，目光落在許知安臉上，沒有半分迂迴婉轉，開口便是一記首球：“貧道今日前來，有一事相求。”
許知安神識不動聲色地又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目光最後落回洛清衍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
他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濃，卻又說不出到底哪裡不對，只好做了個請的手勢：“道長但說無妨。”
洛清衍抬起眼簾，清澈如鏡湖的眸子首首望著他：“我想要殿下助我修行。”
話音落下的同時，大廳門口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塗山玖和冉瑤歡剛好趕到，前者還維持著剛睡醒的惺忪模樣，後者正伸手攏著耳邊散落的髮絲。
兩人的腳步在同一瞬間停住，然後齊齊抬頭看向廳中那個身穿月白道袍的身影。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死寂。
許知安終於明白林棲笙為什麼臉黑，蘇雪迎為什麼按劍，泠月為什麼說氣氛不算太好。
眼前這位道宗聖女，穿著最素淨的道袍，頂著最端正的道冠，用最坦蕩的語氣，跑到他家裡，當著他所有紅顏知己的面，說出了一句和“我想要你這個人”沒有任何本質區別的話。
這不就相當於跑到別人家裡，當著人家所有妻妾的面，要求人家丈夫化身為無能的丈夫去助別的女人修行？
林棲笙能有好臉色才見鬼了。
他連忙開口找補，在心裡把自己早上和孃親商量的那套“拿下道宗師徒”的宏偉大計默默往後推了起碼三個月。
語氣裡滿是善解人意的補充：“洛道長想必是修煉中遇到了什麼瓶頸，需要某樣天材地寶？還是需要什麼特殊的功法？道長儘管說，只要是本殿力所能及......”
“不是。”洛清衍搖了搖頭，道冠兩側垂下的銀色絲絛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目光依舊坦然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不需要天材地寶，也不需要功法。師尊說殿下之父與師尊有舊，殿下是合適的人選。貧道要的，就是殿下這個人。”
許知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滿屋子女人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戳在他身上，耳邊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落地的聲響。
許知安：......
累了，毀滅吧。
